苏圆圆在颠簸中偶尔会哼唧两声,药性让她浑身瘫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夹杂着松针的气味,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汉子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停下。洞口两侧站着两个同样挎着刀的汉子,见了络腮胡,都咧嘴笑道:“疤脸,今天有啥收获?”
“嘿嘿,好东西!”被叫做疤脸的汉子拍了拍肩上的麻布包,“你们瞧好了,这娘们要是入了寨主的眼,咱们哥几个都有赏!”
他扛着苏圆圆走进山洞,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个被掏空的山腹,石桌上摆着酒坛和啃剩的骨头,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着赌钱,见了疤脸扛着人进来,都哄笑着围了上来。
“哟,疤脸可以啊,弄来这么个娇娘!”
“这皮肤,这身段,比上次抢来的那个商户婆娘强多了!”
疤脸得意地把苏圆圆放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伸手扯掉她脸上的麻布。阳光下,她苍白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即使狼狈不堪,也难掩清丽姿容。
山洞深处传来个粗豪的声音:“吵什么?”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走了出来,他赤裸着上身,胸前纹着只张牙舞爪的黑熊,腰间系着条虎皮裙,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
“寨主!”疤脸立刻躬身,“小的给您寻了个好物件!”
光头大汉走到石床边,盯着苏圆圆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粗声粗气地笑起来:“不错,够味!今晚就给老子侍寝!”
周围的山贼们一阵哄笑,然后一阵都是污言秽语的起哄声。
苏圆圆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干草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那些她方才忽略的诡异细节,此刻在混沌的意识里碎片般闪过。带刀痕的兽皮、缠新绳的木棍、带血的布条、箱里的绸缎、妇人的疤痕……原来早已是步步陷阱。她以为的生路,不过是从一个深渊,坠入了另一个更黑暗的地狱。
黑水河渡口的晨光裹着水汽漫过来,司凛站在断裂的马车木板前,指尖抚过木板边缘参差不齐的裂痕。地上散落的火炼椒红得发紫,混在泥泞里像凝固的血珠,空气里残留的辛辣味刺得鼻腔发疼,却让他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
“中丞,这是从泥里捞出来的,像是苏姑娘的外衣。”孙浩捧着件沾满泥浆的青布衣裳,声音发颤。衣摆处有撕裂的痕迹,边缘沾着暗红印记,还有被火折子烧过的焦黑缺口,触目惊心。
司凛没接,目光扫过岸边凌乱的脚印。有几个深且大的足印显然属于成年男子,而其中掺着的小脚印浅得多,脚趾处陷得深,脚跟却几乎没痕迹。“是拖拽的痕迹。”他蹲下身,指尖量着脚印间距,“两个劫匪,身高约莫五尺八寸,步履沉实,应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忽然俯身,指尖戳进泥地里一块不起眼的红痕,捻起细看,指腹沾着的粉末辛辣刺鼻。“孙浩,闻闻这个。”
孙浩凑近一闻,猛地打了个喷嚏:“是火炼椒!梓州特有的那种,辣得能让人睁不开眼!苏姑娘定是用这个呛了劫匪!”
司凛颔首,视线落在漂向芦苇荡的空船。船尾的渔网拖着长长的水痕,在晨光里泛着银光。
他忽然跃上渡口那座年久失修的了望塔,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从高处望去,黑水河像条银带蜿蜒东去,下游三里处正是密不透风的芦苇荡,晨雾中隐约能看见水面漂浮的零星辣椒。
“她没跳河。”司凛翻身跳下塔,声音斩钉截铁,“船是空的,渔网拖痕太浅,撑不起一个人的重量。这是引开劫匪的障眼法,快往芦苇荡追!”
暗卫们立刻分作两队,一队沿河岸搜寻,一队驾快船顺流而下。司凛亲自带着孙浩钻进芦苇荡,晨露打湿衣袍,苇叶划过脸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泥地上那道浅淡的拖痕。那是麻绳摩擦的印记,材质与苏圆圆脚踝上那半断的绳索完全吻合。
“这里!”孙浩忽然惊呼,在一丛苇秆下发现几滴凝结的血珠,旁边散落着几片碎布,“这布料是苏姑娘常穿的青布裙!”
司凛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血珠旁的石片。石片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石面却异常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攥在掌心磨过。“她一直攥着这个。”他将石片握紧,掌心被割得生疼,心头焦躁却稍稍平复,“她在反抗,还在留线索。”
芦苇荡深处传来水鸟惊飞的声响,暗卫匆匆来报:“中丞,发现上岸痕迹,泥地里有半截麻绳!”
司凛跟着暗卫赶到,见泥地里有段浸过桐油的麻绳,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钝的什么东西硬生生磨断的。
追出芦苇荡时,日头已爬至半空。路边泥地上出现新的脚印,脚步踉跄,脚踝处有明显拖拽痕迹,草叶上偶尔沾着几滴血珠。
孙浩看着越来越浅的血迹,急得额头直冒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提醒道:“中丞,听说……我也是听说啊!听说这附近有个黑风寨,聚集了一群匪徒。那些匪徒出了名的混账,劫掠粮食,还强抢民女。苏姑娘她……她那么漂亮一个姑娘家,要是被掳进寨里,匪首必然要看上她,万一她当了压寨夫人……万一失了清白……”
“住口!”司凛猛地回头,眼神极冷。孙浩是他的心腹,跟随他多年,他几乎从来没有这般厉声呵斥过他。他此刻的嗓音此刻带着骇人的戾气,“她是死是活尚未可知,你在这里胡吣什么!没有什么比她的活着更重要!”
孙浩被他吼得一哆嗦,慌忙低下头,却听见司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算……就算她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她也是受害者。轮得到你来置喙?”
说完这些,马上又高声命令那些暗卫,道:“都给我好好搜寻苏姑娘踪迹,旁的闲话,都给我把嘴巴闭好了。若是在京城让我听见半句苏姑娘的闲话,你们一个都别活了!”
大家马上高声应到:“是。属下绝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