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没有回答邬恒的话,抬头看着他,沉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邬恒有些怔然,“我……”
“你在这里……”
沈清薇却打断了他的话,轻笑一声,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清明,“不会是因为,跟踪曹府的金夫人而来的吧。”
邬恒霎时失声道:“沈娘子怎么知道!”
那天去完曹府后,沈娘子又给了他们一个任务,让他们重点盯着金夫人。
他们虽然觉得不解,金夫人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跟这个案子能有什么关联?而且曹老爷被杀死时,金夫人已是有了十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但他们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邬恒看了看地上的陈六娘,心里察觉到了什么,沉着脸色快速道:“今晚,我们安排在金夫人身边的人来报,说金夫人大晚上的出了门,且她的行动有些鬼祟,身边也只带了她奶娘,连车夫都没带,我觉得奇怪,便和雷大才亲自过来了。金夫人莫非……当真跟这个案子有关?!”
他们会在这里,因为金夫人就在附近。
偏偏这会儿,第五起案子发生了。
沈清薇冷声道:“当然有关,因为,金夫人就是这一切的主谋!杀人的不是她,但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是她!邬恒,你过来了,金夫人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盯着吧?”
邬恒连忙道:“有的,雷大才正带人盯着呢……”
“你立刻回去!”
沈清薇快速道:“金夫人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第五个案子可有顺利完成,若她察觉到不对,定然会立刻逃离,你们必须在她逃回曹府前抓住她!”
邬恒哪里敢耽搁,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就冲了出去。
沈清薇看着邬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把目光放回到陈六娘身上。
就见这时,陈六娘眼皮动了动,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缓缓醒转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祁禛终于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沈清薇转头一看,就见身姿挺拔的男人出现在巷子口,见到正扶着陈六娘半跪在地上的沈清薇,脸上紧绷的神情似乎松了一些。
他大步走过去,低声问:“方才没遇到什么事吧?”
他刚冲了出去,心里的不安便如影随从。
他担心没有他在沈清薇身边,她会发生什么事。
沈清薇摇了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凶犯抓到了?”
祁禛点了点头,正要说出凶犯的身份,沈清薇就淡声道:“是那天在曹府见到的园丁石青,是吧。”
祁禛微愣。
沈清薇道:“我当时在曹府,就怀疑金夫人是一切的幕后主使,只是我不确定,帮她杀人的是石青还是曹大郎。但方才邬恒说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跟踪金夫人而来,金夫人会特意大晚上冒险出来,是因为对下手的人不放心,担心他会有什么遗漏。”
“如果杀人的是曹大郎,她不该如此担心,只有杀人的是脑子有些木讷的石青,她才会这般放心不下。我猜,除了曹老爷被杀死那一回,石青杀其他人的时候,她都在附近看着。”
曹老爷那一回,她不是不想留在附近,是不敢,因为曹老爷是她夫君,是跟她关联最深的人。
也是她真正想浑水摸鱼,杀死的人。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女子的智近乎妖,祁禛还是每次都忍不住感慨。
他点了点头,道:“确实是石青。金夫人那边怎样了?”
沈清薇道:“我叫邬恒去抓拿她归案了。”
说着,她转头看了陈六娘一眼,道:“至于金夫人选择陈六娘下手的原因,我也问清楚了,六年前,陈六娘的生母还在世时,身边有一个婆子自尽了,陈六娘的继母似乎一直认为,是她生母太过苛刻,把那个婆子逼死的。而金夫人……跟她继母文夫人平日里有往来。”
陈六娘眼底憋泪,整个人还带着一丝大难过后的脆弱,哑声道:“她不是我娘逼死的!那个婆子会自尽,是因为她偷了我娘的东西,被我娘发现了,她怕我娘追究,才一头撞死了!那女人……那女人最喜欢在外头诋毁我娘!”
“这次也是,我收到的纸条上说,知道我娘生前曾跟人私通,还……还附上了我娘生前的一条手帕,我娘才没有跟人私通!定然又是我继母在外头胡说八道诋毁我娘!但……但我怕这件事传出去会影响我娘的名声呜呜呜……”
所以她便是万分害怕,还是来了。
也不敢把这件事的细节跟任何人说。
这会儿她会说出来,实在是因为她太崩溃了,面前的女子又显得那般睿智清明,她忍不住就想把一切倾诉给她。
沈清薇淡淡地看向她。
六年前,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当时发生的事情真相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也不重要了。
她生母已是去世多年。
他们这个案子的凶手,也抓到了。
那之后,自是一堆事情要处理。
邬恒他们成功在金夫人她们逃回曹府前抓住了她,从金夫人身上,搜到了一本画满了红线的《吴公案第一册》。
而话本子上画红线的地方,正是书里那个凶手的详细作案过程。
证据确凿,金夫人也没了抵抗的心力,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她娘家只是个小门小户,她嫁给曹文山当继室后,她娘家得了曹家不少助力,因此,便是曹文山平日里怎么殴打糟蹋她,她也忍了。
然而一个多月前的某天晚上,曹文山突然喝醉酒回来,非要说她在外头有别的男人,说她嫌弃他是个残废,不由分说地在他们的院子里就殴打了她一顿,那一回,是金夫人受过的,最可怕的一次殴打,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去了。
在她终于忍受完了这一切,在奶娘心疼的搀扶下半死不活地站了起来时,偶一抬头,见到了院子外头,正躲在一棵树后满身掩不住的杀气,仿佛林子里的一头凶兽的石青。
金夫人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个石青,爱慕着她。
而如今,他因为曹文山对她的所作所为,对曹文山产生了极度的憎恶。
那一瞬间,金夫人仿佛一片死水的眼底再次起了波澜。
她不想她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她为什么一定要为了家族而活?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活一次?
既然曹文山对她不仁。
就别怪她对他不义了。
? ?存稿用完了哭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