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日子成了灰暗的默片。
陆声晓感觉自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安静蒙尘,透着腐朽。
身体的不适渐渐麻木。
可心里那个被恐惧和屈辱凿开的洞,却呼呼地灌着冷风。
她变得异常安静。
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被高墙切割的天空。
阳光好的时候,能看见光柱里浮动的微尘,无声无息,就像她现在的存在。
小山变着法子想让她吃点东西,说点话。
她大多时候只是摇摇头。
或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不是全然没有情绪。
夜深人静,或者从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惊醒时,剧烈的痛苦和寒意还是会攥紧她的心脏。
让她蜷缩起来,牙齿打颤。
但天亮了,那股劲儿过去,就又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随他去吧。”
她有时候会对着虚空,用干涩的嗓子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还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这该死的共感,这倒霉催的穿越……”
自嘲的念头闪过,却连带着心口一阵闷痛。
她想不通宋北焱。
前一刻还能因为她的奇技露出近乎赞赏的眼神,后一刻就能因为她的眼泪变成噬人的野兽。
再之后,便是这冷酷彻底的囚禁和无声的宣判。
男人心,海底针。
何况是这种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古代王爷。
也许在他眼里,她始终就是个有点用但更麻烦、需要时利用、出问题时可以随时丢弃的玩意儿吧。
那晚的失控……
她不愿细想,一想就浑身发冷。
是共感惩罚的副作用?
还是他本身就对她心存忌惮,趁机发泄怒意和掌控欲?
或者两者都有。
无论哪种,都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她以为这种被“冷藏”的日子会无限期持续,直到某天悄无声息地病故或暴毙时。
那个午后,窗根下压低的、颤抖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钻进了她麻木的感官。
“娘娘……王爷在查巫蛊,请了天师……说您用了邪术……要、要辨明正邪,可能……可能焚……”
“康亲王那边也逼得紧,说陆夫人病重,需要……需要特殊命格之人祈福镇邪……宫里宫外,都、都说您是……”
巫蛊、邪术、焚、祈福镇邪……
每一个词,都将她钉在原地。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惊恐地放大。
原来……不是冷藏,是等待审判。
还是最可怕的那种审判。
火烧?作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宋北焱……
他终于找到合理处置她的方式了。
因为她的不同,因为她那无法解释的共感牵连?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荒诞的冰凉。
果然啊,在这种地方,一旦被贴上异类的标签,下场就是这样。
她甚至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却只尝到一片苦涩。
那个报信的小太监声音消失了很久,陆声晓还僵硬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小山红着眼眶进来,看到她面无人色的样子,吓得差点打翻水盆。
“姐!您怎么了?别吓我!”
陆声晓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小山,眼神空洞,声音飘忽。
“小山……你说,被火烧……疼不疼?”
小山“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她腿边。
“姐!您胡说什么!不会的!王爷不会的!您别听那些杀千刀的胡说八道!”
不会吗?
陆声晓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心像沉进了最深的海底,一片黑暗冰冷。
澄晖堂的书房,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宋北焱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眉宇间压着浓重的阴郁。
连日的旧毒隐忧和繁重压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桌上新的密报,眼神冷得骇人。
康亲王一党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先太子遗孤的舆论被刻意引导向“有人欲灭此血脉,掩盖真相”的方向。
而坊间关于摄政王府有异、王妃身怀邪术的流言,如同瘟疫般扩散,甚至有了具体的版本。
白云观张天师被请,就是为了驱除附在王妃身上的妖物。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派去盯梢宋珩的人回报。
那个书画铺的掌柜,近日与宫中一个早已失势、在先帝时曾侍奉过元后先太子生母的老太监有过秘密接触。
虽然内容不详,但这关联本身,就足以让人产生最坏的联想。
宋珩的目标,果然是陆声晓。
他想利用共感这个他们双方都未完全弄清的变数,利用陆声晓的异常,来制造混乱,打击他。
甚至可能想从陆声晓身上挖掘出什么。
而陆声晓……
她在其中,到底知道多少。
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
“王爷,偏院那边……”
王顺硬着头皮进来禀报。
“小山姑娘说,娘娘今日……很不好。似乎是被什么话吓着了,一直不说话,只是发呆,还问了句……问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问……被火烧,疼不疼。”
宋北焱执笔的手猛地一紧,上好的狼毫笔尖“啪”地折断,墨汁溅在密报上,晕开一团污渍。
他胸口那熟悉的阴冷刺痛骤然加剧,伴随着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惊悸感。
是共感!
她在害怕,绝望地害怕!
是谁?
是谁把这种话传到了她耳朵里?!
暴怒如同岩浆,瞬间冲上头顶。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的抽痛。
她以为他会烧死她?
是了,巫蛊,妖邪,天师……
这些流言,本就是冲着她去的。
而他,因为自己的猜忌、愤怒和这该死的、无法掌控的共感与旧毒反噬,将她囚禁,隔绝外界。
不正坐实了她的恐惧吗?
“查!给本王把那个多嘴的舌头揪出来!凌迟!”
他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
“加派人手护住偏院,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再有流言传入,守院全体连坐!”
“是!是!”
王顺连滚带爬地出去。
宋北焱颓然靠向椅背,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
共感另一端传来的、那浓稠的绝望和冰冷,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
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旧毒的阴冷感在心口蔓延,与这烦躁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该怎么办?
继续关着她,等着流言愈演愈烈,等着宋珩和康亲王下一步更毒辣的计策?
还是……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深想那个“还是”。
交出她?不可能。
放了她?更不可能。
那到底要如何?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戾,在他心中激烈冲撞。
深夜,偏院。
陆声晓睁着眼,躺在冰冷的床上。
小山哭累了,在脚踏上蜷着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的打更声。
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或者说,是一种空茫的清醒。
恐惧的浪潮暂时退去,留下的是被冲刷过后平滑而绝望的沙滩。
她回想着来到这里的一切,像个荒诞的梦。
陆府的欺凌,濒死的绝望,莫名的穿越,诡异的共感系统,宋北焱那张时而冰冷时而复杂难辨的脸。
还有那些短暂的、沉浸于创造中的快乐……
值得吗?
为了那一点点可能,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深更半夜,偏院。
陆声晓瞪着帐顶,第一百零八次思考。
这操蛋的穿越到底图个啥。
身体残留的不适,心理上的憋屈,还有外面那越来越邪乎的“王妃是妖孽,王爷请天师”的传言。
让她觉得自己不是穿越了。
是掉进了一个大型离谱真人秀。
编剧还是个酷爱狗血和强制爱的神经病。
就在她琢磨着是继续躺平装死,还是干脆爬起来把窗户纸捅破跟宋北焱对骂一场时——
【叮咚~您亲爱的、可靠又贴心的系统小宝贝上线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一个欢快到有些欠扁的声音,猛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陆声晓:“……”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结结实实。
这神隐八百年的坑货终于舍得出来了?
【本系统在休眠升级间隙,强行开机,为您提供最最最最贴心的售后服务哦~】
系统的声音荡漾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邀功气息。
陆声晓面无表情地在脑子里回它。
“说人话,谢谢。还有,上次升级前你说的轻微副作用和促进感情,是不是指宋北焱那几次突然发疯?”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系统的声音毫无愧意,甚至带着点小得意。
【怎么样怎么样?本系统精心设计的效果拔群吧?这可是本系统参考了三千本畅销霸总文学和两百部爱情电影精华,研发出的破冰神技!虽然因为初次运行,导致反应强度稍微、稍微那么剧烈了一丢丢……】
“一丢丢?”
陆声晓差点气笑。
“你那一丢丢的剧烈反应,直接导致我差点被……咳,导致我们现在一个被关禁闭等着被当妖孽烧,一个在外面被传让妖孽迷了心窍!这叫促进感情?这叫促进火葬场吧!”
【呃……这个嘛……】
系统难得卡壳了一下,电子音有点飘忽。
【任何新技术在应用初期都可能存在一点点、一点点不可预知的瑕疵嘛……而且,从结果导向看,你们的关系确实取得了突破性、深入性的进展呀!数据不会骗人!亲密接触频率和深度都创了新高!这难道不是感情升温的铁证?】
陆声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跟一个AI智障系统生气不值当。
“行了,闭嘴吧。我就问你,我跟宋北焱之间这乱七八糟的共感,能解除吗?”
【哇哦!宿主你终于问到了关键!】
系统的声音又精神起来。
【经过本次深度休眠升级,本系统能量恢复3.7%,已成功解锁部分高级权限!现在,您有两个选择:】
【A.消耗全部现有及未来三个月预期收益,永久关闭泪腺触发机制。注意:关闭后,宿主哭泣将不再对目标产生任何特殊生理影响,但基础共感链接仍保留。此操作不可逆!】
【B.支付一笔巨款,具体数额以宿主当前家当估算,约等于砸锅卖铁再白打工十年,有51.3%的概率尝试强行剥离基础共感链接。注意:剥离过程可能导致双方短期剧烈头痛、记忆紊乱,有0.7%概率造成永久性精神损伤。剥离成功,则桥归桥路归路,你再哭成狗他也只觉得吵。】
【C.啥也不干,维持现状,等待本系统下次升级或任务自然完成。】
【D.终极隐藏选项:启动紧急脱离协议,强制遣返原时空,解除共感效应。代价:原身体已火化,返回后将暂时以能量体形式存在,需自行寻找新家(投胎)。成功率:68.5%。冷却时间:71小时59分……58秒……】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花里胡哨带着闪烁边框的系统面板。
四个选项金光闪闪。
尤其是D选项,还有个骚包的闪烁小标签。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穿越没有免费的挂。
这系统就是个又坑又爱玩的半吊子。
关闭那个坑爹的触发机制?
必须关!
留着等着下次再被“促进感情”吗?
解除共感?
代价太大,成功率一半一半,还有后遗症。
关键是……
她瞥了一眼D选项。
如果决定要走,解除共感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
她不是冲动的人。
走,可以。
但得把事情捋清楚,把该了的了结。
“系统,”她平静地在意识中开口,“A选项,关闭那个泪腺触发,现在就关。需要我做什么?”
【叮!宿主选择A!明智之举!】
几乎是关闭成功的瞬间,陆声晓感觉身体似乎轻了一点点。
很好。第一步。
“D选项,返回。给我……两天时间考虑。”她说。
“在这期间,我需要你保持静默,除非我主动呼叫,或者遇到生命危险。”
【收到!贴心小系统进入待机模式,静候宿主佳音哦~倒计时开始:47:59:59……】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渐渐隐去。
眼前的面板消失,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透进的、冰冷稀薄的月光。
陆声晓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身体还有些不适,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误会解开了,虽然是被一个不靠谱的系统坑的。
宋北焱的失控,有系统的功劳,也有他自己猜忌和压力的原因。
但结果已经造成,隔阂已生,外面危机四伏。
回去吗?
变成一个阿飘,在现代都市里流浪,寻找投胎机会?
听起来很惨。
但至少自由。
留下吗?
面对一个不再因她眼泪而发疯、但猜忌未消、处境危险的王爷,以及一群想弄死她的反派。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看看情况。
至少,在离开之前,她得把自行车、铁轮后续的一些改进思路,尽可能地留给可靠的人。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不那么糟心的证明。
至于宋北焱……
陆声晓望着澄晖堂的方向,眼神复杂。
知道他并非纯粹因暴虐而伤害她,心里那根刺稍微松动了些许。
但伤害是真实的,囚禁是真实的,外面的杀机也是真实的。
两天。
看看这潭浑水,到底会怎样。
澄晖堂,书房。
宋北焱正对着京城布防图与几份密报,眉峰紧锁。
康亲王一党在朝堂上言辞愈发激烈,隐隐有逼宫之势。
先太子遗孤的风声在有心人推动下,已渐渐与“现任摄政王得位不正、欲灭正统”的阴谋论挂钩。
而市井间关于王府妖异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
甚至开始有零星的、针对王府产业的打砸事件。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心口旧毒的隐痛近日发作频繁,尤其在情绪焦躁时,那阴冷的麻木感便如影随形。
而比这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共感另一端。
从偏院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惊悸、委屈、冰冷,以及一种深沉的疲惫。
那感觉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他。
让他无法彻底冷静思考,甚至在深夜独处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夜她破碎的呜咽和苍白的脸。
随即是更深的自我厌弃与暴怒。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牵连,厌恶这让他变得软弱和疑神疑鬼的感觉。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心头那持续了数日的、沉甸甸的烦躁与隐约的悸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骤然消失了!
宋北焱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愕然抬眼。
不是情绪平复,而是那种与陆声晓紧密相连的、带有特殊张力的感知,断了。
就像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松脱。
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
共感还在。
他仍能模糊地感觉到,偏院方向有一片沉寂的、带着凉意的虚无。
但之前那些鲜明的恐惧、委屈、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牵引着他情绪的特殊波动,不见了。
是她想通了?不哭了?
还是……放弃了?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升起一丝更深的疑虑。
为何突然变化?
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还是她自己做了什么?
但此刻,他没有精力深究。
外部的压力已到临界点。
影卫刚刚来报,宋珩安插在西郊大营的那个老朋友,昨日以剿匪为名,擅自调动了三千兵马,向京城方向移动了五十里。
而天牢那边也传来密报,陆晏之近日有些异常,不再如之前般死气沉沉。
偶尔会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狱卒隐约听到“时候快到了”、“接应”等词。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宋北焱眼中寒光凝聚,将所有关于陆声晓的纷乱思绪强行压下。
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康亲王要闹,就让他闹。
宋珩要动,就逼他动!
“传令!”
他声音冷冽,带着金铁之意。
“京畿卫戍营,即刻起进入一级戒备,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九门提督,加派三倍人手,严查各门进出,尤其是运送大型货物的车辆。着令韩承毅,北境铁轮营抽调五百精锐,便装分散,三日内秘密抵京,听候调遣。”
“天牢那边,”他指尖点在布防图上的某一点,“加派两队暗卫,十二时辰不间断监控。若有异动……尤其是劫狱迹象,不必请示,格杀勿论。但陆晏之,要留活口。”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让我们在康亲王府和悦来客栈的人动起来。康亲王不是喜欢找宗室哭诉吗?把他那些陈年烂账,比如强占民田、纵子行凶的证据,不小心漏一点给御史台那几位最爱较真的老古板。至于悦来客栈那位周老板的产业……该起火起火,该走水走水,不必客气。”
一连串命令下去,书房内气氛肃杀。
影卫与传令官领命而去。
宋北焱独自站在巨大的布防图前,身影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外部的危机让他暂时抛开了内心的混乱,属于摄政王的冷酷与决断重新占据上风。
然而,在意识的最深处,那根刚刚松脱的弦,留下的空洞感,却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只是此刻,他无暇,也拒绝去细想。
风暴,已然迫近眉睫。
两日后,子夜。
天牢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杀声骤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处城门附近出现小规模骚乱,疑似有人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
西郊方向,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澄晖堂内,宋北焱接到急报,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果然来了。”
他冷笑,拿起手边早已备好的玄铁长剑。
“按计划行事。记住,陆晏之,要安然无恙地被救出去。”
“是!”
他大步走出书房,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临出门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偏院的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
共感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再无犹豫,身影没入浓郁的、杀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而偏院窗内,陆声晓站在黑暗中。
她远远望着天牢方向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喧嚣,手里捏着一卷她整理了一下午的、关于轴承密封和简易变速机构设想的图纸。
“还真是大场面啊。”
她低声自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角落静静跳动。
距离最终选择,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