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灯光下,影刃的身影无所遁形。平台木屋门口,疤脸大汉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机械义眼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哟呵!看看这是谁?”疤脸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不是在平原上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那位‘朋友’嘛?怎么,迷路了?还是说……舍不得你那大铁盒子,又找回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发出粗鄙的哄笑,手中的武器——步枪、霰弹枪、简陋的能量矛——齐刷刷地对准了影刃。平台边缘的木桩上,也冒出了两个身影,端着改装过的弩箭,封住了影刃可能跳水逃走的路线。
影刃缓缓直起身,将卷刃的砍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防御姿态,但并未后退。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的人数和武器配置,心中迅速评估着局势。对方有六人,武器精良(相对而言),占据地利。自己重伤在身,玄夜和薇拉就在不远处,还带着几乎瘫痪的维护舱。硬拼,毫无胜算。
“我们只是路过,寻找补给和水源。”影刃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无意冒犯。如果你们有富余,我们可以用东西交换。”
“交换?”疤脸嗤笑一声,目光越过影刃,投向后方黑暗中的水域,显然在寻找玄夜、薇拉和维护舱的踪影。“拿什么交换?你们身上除了那点破烂,还有什么值钱的?哦,对了,那个大铁盒子……里面装着什么宝贝?还有那个小妞……”
他的同伙又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影刃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贪婪,而且显然不打算遵守任何荒野中脆弱的“交易”规则。拖延时间没有意义。
“看来没得谈了。”影刃淡淡道,握紧了刀柄。
“谈?”疤脸收起假笑,机械义眼转动,锁定了影刃,“老子最讨厌你们这种装模作样的。在平原上让你们跑了,算你们运气。现在,在这老子的地盘上……”他猛地一挥手,“抓住他!要活的!其他人,去把藏在后面的老鼠和铁盒子都给我揪出来!”
两名手持步枪的强盗立刻从平台跳下,踏着浅水朝影刃逼来。另外三人(包括疤脸)则留在平台上,枪口和弩箭依旧指着影刃,防止他反抗或逃跑。还有一人则跳上一条平底木船,朝着玄夜和薇拉藏身的方向划去。
战斗瞬间爆发!
影刃在两名强盗踏入攻击范围的刹那,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如同猎豹般向前猛冲,目标直指左侧那个稍显瘦弱的强盗!他的速度极快,尽管带着伤,但爆发力依然惊人。
那瘦弱强盗显然没料到影刃敢主动出击,慌忙举枪,但影刃的砍刀已经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至!
“当!”砍刀狠狠劈在步枪枪身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那强盗虎口崩裂,步枪脱手飞出!影刃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其踢得倒飞出去,砸在泥水里。
但右侧那个强壮些的强盗已经反应过来,怒吼着挺起刺刀(加装在步枪上)狠狠刺向影刃的肋部!角度刁钻,正是影刃受伤的位置!
影刃拧身闪避,但动作终究因伤痛慢了半分,刺刀擦着他的战术护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也再次牵动了他肋部的伤势,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平台上传来疤脸的怒吼:“妈的!还敢反抗!给我射他的腿!”
“嗖!”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影刃的小腿!
影刃勉强侧移,弩箭擦着他的小腿外侧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与此同时,那个强壮强盗的第二刺又到!
影刃陷入前后夹击,形势危急!
另一边,划船的强盗已经接近了玄夜和薇拉藏身的树根区域。薇拉听到动静,心知不妙,她看了一眼昏迷般靠在那里的玄夜和维护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正准备拼死一搏。
“别动!小妞!”划船的强盗已经跳下船,趟着水逼近,手中的砍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少吃点苦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靠在树根上、看似失去意识的玄夜,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没有焦距,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混乱的光芒。他体内的毒素、感染、高烧,以及与湿地深处那股被惊动的混乱地脉能量的隐隐“共鸣”,在这一刻,仿佛打破了他感知能力的某种界限!
他没有看逼近的强盗,也没有看远处苦战的影刃。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黑暗的泥水,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直接“看到”了下方那条被惊动后、依旧紊乱狂躁的能量支流!那能量如同被禁锢的、充满怒火的河流,正在他们脚下这片区域的地下奔涌、冲撞!
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不是思考,而是本能,是濒死前的疯狂,是与这片土地混乱意志的某种危险“同步”!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按在了潮湿冰冷的泥地上!
“呃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某种奇异力量的嘶吼,从玄夜喉咙里迸发出来!
嗡——!!!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剧烈震荡的波动,如同涟漪般猛地扩散开去!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纯粹的能量与精神的混合冲击!
逼近薇拉的强盗首当其冲,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脑袋,双眼翻白,七窍中渗出细细的血丝,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手中的砍刀哐当掉入水中。
远处平台上,正准备发射第二支弩箭的射手,以及另外几个持枪瞄准的强盗,也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仿佛脑浆被人用力搅动,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动作瞬间变形、迟缓。
连疤脸也闷哼一声,机械义眼发出刺耳的杂音,视野剧烈晃动,他扶住了旁边的木柱才没有摔倒。
正在与强壮强盗缠斗的影刃,也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熟悉气息(玄夜的精神波动)却又狂暴混乱许多的能量冲击。他强忍着不适,抓住对方因冲击而动作变形的瞬间,砍刀闪电般上撩,划开了对方的喉咙!
热血喷溅,第二个强盗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下。
但影刃没有追击,他猛地回头,看向玄夜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忧虑。玄夜的状态,绝对不正常!
那股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造成的混乱已经足够。
玄夜在释放出那股冲击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薇拉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玄夜!玄夜!”薇拉带着哭腔呼唤。
平台上,疤脸晃了晃脑袋,甩开那股恶心感,机械义眼重新聚焦,看到手下瞬间一死一重伤(被影刃踢飞那个还没爬起来),远处派去抓人的也莫名其妙倒地,而那个发出诡异吼叫的小子也似乎不行了。他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贪婪——那小子身上,绝对有古怪!还有那个铁盒子!
“妈的!一群废物!”疤脸怒吼,一把抢过旁边手下还没恢复过来的榴弹发射器,“给老子炸!把那个铁盒子旁边都给我炸平!看他们还能玩什么花样!”
他扛起榴弹发射器,粗大的炮口,赫然对准了玄夜、薇拉和维护舱所在的那片区域!
影刃瞳孔骤缩!他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而且平台上剩下的强盗已经勉强恢复,枪口再次对准了他!
就在这时——
“嘶嘎——!!!”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生物嘶鸣都要尖锐、高亢、充满了穿透力和无上威严的鸣叫,如同撕裂布帛般,陡然从湿地深处、黑暗的远方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快速接近,带着恐怖的威压和某种……无法言喻的韵律!
疤脸扣动扳机的手指,僵住了。平台上所有的强盗,包括影刃,都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方的黑暗中,水天相接之处,亮起了几点幽蓝色的、如同巨大灯笼般的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水雾,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伴随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水流被庞然大物分开的哗啦声,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志威压!
湿地深处,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更恐怖的存在,被刚才玄夜引发的能量波动和此地的血腥与混乱,彻底吸引了过来!
疤脸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苍白。“那是……‘深沼领主’?怎么可能……怎么会出现在这么靠近边缘的地方?!”
他再也顾不得影刃和玄夜他们,对着手下疯狂嘶吼:“上船!快上船!离开这里!快!!”
平台上的强盗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那两条平底木船,争先恐后地跳上去,甚至有人为了抢位置而互相推搡、叫骂。
影刃也意识到了致命威胁的降临。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玄夜和薇拉。
“走!上那条船!”他指着疤脸强盗们丢弃的、还拴在平台边缘的一条稍小的平底船(刚才划来的那条太小,承载不了维护舱)。
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昏迷的玄夜和沉重的维护舱(几乎靠影刃一人的蛮力)弄上了那条稍大的平底船。影刃砍断缆绳,抓起船桨,奋力划动。
在他们身后,疤脸一伙也刚刚解开另一条大船的缆绳,拼命划动。两艘船,一前一后,仓皇地驶离平台,朝着与那幽蓝光芒来袭方向相反的、湿地更深处(或许是通往“相对安全通道”的方向?)亡命逃窜。
幽蓝的光芒越来越近,庞大的阴影轮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恐怖的嘶鸣声如同追魂索命的号角,响彻整个沼泽夜空。
水泽牢笼中,猎物与猎人,在更深邃的恐怖面前,都变成了仓皇逃窜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