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带着两人穿过锈钩码头更深处一片堆满废弃船只骨架和生锈集装箱的区域，这里灯光更加稀疏，空气中的铁锈和腐水气味也更加浓重。最终，他们停在一座用废旧船体钢板和厚重防水帆布搭建的巨大棚屋前。棚屋门口没有标识，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焊接声和粗鲁的叫骂。
疤脸示意一个跟班上前，拉起了沉重的帆布门帘。
里面光线昏暗，几盏应急灯悬挂在横梁上，照亮了一片杂乱的空间。地上堆放着各种废旧零件、破损的潜水装备、渔网，甚至还有几台锈迹斑斑的、看不出用途的机器。角落里，三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汉子正在修理一副潜水服的密封接缝，看到疤脸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影刃和薇拉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戏谑。
“装备在那儿。”疤脸指了指棚屋一角，那里挂着几套相对完整的旧式潜水装备——厚重的橡胶潜水服（有些地方用胶皮修补过）、老式的铜制头盔（面罩玻璃有些模糊）、粗重的铅块腰带，以及连着老旧气泵的、布满锈迹的输气管。“虽然是老古董，但都还能用，气泵是改装过的，能撑个把小时。”
影刃上前检查。装备确实陈旧，保养状况一般，但关键的气密性和气泵功能似乎没有大问题。头盔的面罩需要擦拭，输气管接口有些松动，需要紧固。对于他们这种几乎没有任何水下经验的人来说，这些装备本身就已经是巨大的风险源。
“目标在哪？沉船墓场西边具体什么位置？水下有什么‘不太平’？”影刃一边检查，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疤脸走到一张用旧船舵改成的桌子旁，摊开一张手绘的、皱巴巴的防水地图。地图描绘的是沉船墓场西侧边缘的区域，上面用红叉标记了几个点。
“看到这个红叉没有？就是那条‘老鲶鱼号’货船。”疤脸指着其中一个红叉，“它侧躺在大概十五米深的水底，货舱门朝上，已经破了个大口子。你们要的箱子就在货舱靠里的位置，一共四个，黑色的，用金属条捆着，上面有这个标志。”他用手指蘸了点油污，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扭曲的、像缠绕触手又像某种电路的符号。
薇拉凑近看了看，眉头微皱，这个符号她似乎在哪本非常古老的、关于禁忌实验或边缘科技的残篇里瞥见过模糊的记载，与生物机械融合或高危能量存储有关。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机械零件和能量电池”。
“至于水下的‘不太平’……”疤脸收起地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忌惮和幸灾乐祸的表情，“‘老鲶鱼号’沉没的地方，靠近一片水下岩缝区，那里面住着一群‘裂齿梭鱼’，变异的，个头不大，但数量多，牙齿能咬穿薄钢板，喜欢攻击发光和移动的东西。另外，沉船内部结构不稳定，可能有塌陷风险。还有……”他压低声音，“那附近的水流有点邪门，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漩涡或者乱流，有人说在水下听到过奇怪的……低语声。不过都是传言，信不信由你们。”
裂齿梭鱼、结构塌陷、异常水流，还有可能的精神干扰……每一项都足以致命。疤脸轻描淡写的描述，更印证了这是个死亡任务。
“报酬。”影刃直接道，“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等我们带回箱子再付。潜水装备作为定金的一部分。”
疤脸眯起眼睛：“小子，规矩懂不懂？哪有先付定金的？万一你们拿了装备跑了，或者死在水下，我找谁去？”
“没有定金，我们无法确认你的诚意。”影刃寸步不让，“而且，我们需要用定金购买一些必要的补充品和药品。如果我们死在水下，你损失的也不过是几套旧装备，而如果我们成功，你能得到想要的箱子。这对你来说，风险很小。”
疤脸盯着影刃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行！看你们也不像那种拿了东西就跑的怂包。十单元定金，加上这两套装备，先给你们。剩下的十单元和额外报酬，等见到箱子，一个子儿不少！”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扔给影刃。
影刃接住，入手沉甸甸，里面确实是十个标准的能量单元。他检查了一下，成色还不错。
“什么时候下水？”薇拉问。
“明天一早，潮位最低的时候。”疤脸道，“我会派一条小船送你们到附近，然后你们自己下去。记住，别耍花样，也别想偷偷打开箱子。那些箱子……有特殊的锁，乱开的话，后果自负。”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威胁。
“我们只负责打捞。”影刃平静道。
“最好如此。”疤脸摆摆手，“今晚就住这儿吧，隔壁有个空仓库，勉强能挡风。明天天亮前，我会来叫你们。现在，拿着你们的装备和定金，滚去准备吧。”
离开疤脸的棚屋，影刃和薇拉提着沉重的潜水装备，找到了隔壁那个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空仓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码头的喧嚣和窥探的目光，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那些箱子……绝对有问题。”薇拉低声道，声音带着不安，“那个符号……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可能关联着旧时代某种被禁止的‘活体能量存储’或者‘生物机械神经接驳’实验。疤脸要这些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我们知道。”影刃将装备小心放下，开始检查每个部件，“但现在，我们需要这笔钱和这两套装备。十单元定金，加上老K那里可能赊到的一些药品，至少能先稳住玄夜和卡兹的情况。至于明天……”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光，“见机行事。疤脸想让我们当探路石和苦力，我们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
他快速分配了任务：“薇拉，你用定金，立刻去集市购买我们能用到的东西：强光水下照明（如果还有卖）、高能量压缩口粮、备用气瓶（如果有便宜可靠的）、以及处理外伤和预防感染的药。注意安全，别让人盯上。我留在这里，仔细检查并尽可能修复这些潜水装备，尤其是气密性和供气系统。另外，我们需要规划一下明天的行动细节和可能的逃生路线。”
薇拉点点头，将大部分能量单元藏好，只带了几枚在身上，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外面嘈杂危险的集市。她知道，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影刃则开始了与时间赛跑的装备检修工作。昏暗的光线下，他凭借过往的经验和对机械结构的理解，一点一点地拆卸、检查、紧固、修补。橡胶潜水服的几处修补点被他用特殊的密封胶（从老K工坊顺来的一点）重新加固；头盔面罩被小心擦拭干净；输气管松动的接口被他用随身携带的细金属丝和防水胶带牢牢固定；气泵的滤网被清理，润滑油也被补充。
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沉船墓场的水下环境、裂齿梭鱼的习性（根据疤脸的描述推测）、不稳定的沉船结构、异常的水流和精神干扰可能……每一个因素都需要考虑应对方案。他们缺乏水下战斗经验，一旦遭遇攻击，必须尽可能避免纠缠，快速完成任务并撤离。
几个小时后，薇拉带着采购的东西回来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过程并不顺利，但收获尚可：两支虽然老旧但还能用的强光潜水手电（用掉了三个单元），几包高能量但口感极差的应急口粮（一个单元），一小卷还算干净的防水绷带和一小瓶据称能驱散部分水下掠食者的化学药剂（味道刺鼻，效果存疑，花费两个单元）。备用气瓶价格太高，她没有买。
“集市里有人在打听我们。”薇拉压低声音说，“不只是疤脸的人。好像还有别的人对我们，或者对‘巡游者’事件感兴趣。”
影刃目光一凝。马尔科的巡逻队？潮汐镇的其他势力？还是单纯的好奇者？这增加了额外的变数。
“先不管他们。集中精力准备明天。”影刃将检修好的潜水装备和薇拉采购的物品整理好，“今晚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仓库外，潮汐镇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汽笛声、机器的轰鸣、以及不知何处响起的、压抑的争吵或打斗声。这座依水而生的城镇，在黑暗的掩盖下，依旧涌动着贪婪、暴力与生存的搏杀。
影刃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听着薇拉逐渐平稳的呼吸（她先休息），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码头摇晃的灯火上。手中的能量单元冰凉沉重，代表着暂时的希望，也连接着明日更加凶险的深渊。
玄夜依旧昏迷，卡兹命悬一线。
他们别无退路。
明天，沉船墓场的幽暗水域，将是他们为生存和同伴，必须征服的下一个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