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死死攥着那件冰冷的披风。
阿黄急躁地绕着我转圈,不停用它湿热的鼻子去拱我手里的布料,喉咙里发出焦灼的低吼,尾巴绷得笔直——它闻到了!
那混杂在血腥味里的淡淡药气,和昨夜柴房地上渗出的那滩腥甜,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赵嬷嬷提着灯笼,脚步踉跄地追了上来,哆嗦着递给我一个油纸包:“小姐,这是……这是老奴从秦王殿下枕头下发现的。”
我展开油纸,里面是一把晒干的艾叶,还有一小撮细细的粉末。
我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那熟悉的、清甜的香气让我心头狠狠一震。
是桂花粉。我厨房里,用来做桂花糕的桂花粉。
他重伤至此,枕下放着的,竟是用来缓解我每月寒症的干艾叶,和一撮……从我厨房里偷走的桂花。
一股灼热的酸涩猛地冲上我的鼻腔。
我这才想起,昨夜我为他熬的那碗苦参汤,他明明昏迷不醒,却在我喂药时,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我当时只当他是怕苦,现在才明白,那药方里有几味药材是我惯用的,他竟是连自己快要死了,还在用他那重伤的身体,替我试药!
他不是在逃,他是带着我妹妹的毒引走的!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做那个最危险的诱饵!
我猛地在心中呼唤系统。
光屏依旧是死寂的灰暗,没有任何回应。
它不再用惩罚来警告我“努力”,而是选择了彻底的沉默,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等我看清自己最终的选择。
也好。
我转身回房,从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我这三年来,收留救济过的所有流民的记录,上面详细标注了他们的来处、去向、以及脚夫、猎户们提供的山野近路。
我将那件染血的披风平铺在桌上,借着烛火,仔细审视着上面血渍滴落的间距与方向。
血滴由浓转淡,间距由短变长,说明他一开始行动迟缓,后来强行提气加速。
披风左侧的血迹明显比右侧更多,方向指向北方。
我迅速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出城往北三里岔口,右转入林,避开官道,走的是通往北岭的猎户野径!
他怕被人追踪!
“嗷呜——”
阿黄突然一声低吼,闪电般冲到院角,从一堆杂物下叼出一块冻得邦硬的泥土,重重放在我脚边。
泥土上,残留着半枚清晰的靴印,印记内侧微微下陷。
是他!
只有他左腿那道深入骨髓的旧伤,才会让他在发力时,不自觉地将重心偏向另一侧!
所有的线索在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锁链。
我再无半分犹豫,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袍,将匕首与火折子藏入怀中。
“备马!”我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去北岭!”
“小姐!”赵嬷嬷急忙拦在我身前,眼圈通红,“天寒地冻,山路难行,您……”
她的话没说完,却在看到我眼神的那一刻,自己顿住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我脸上见过的、混杂着滔天怒火与彻骨冰冷的决绝。
她叹了口气,不再阻拦,只是快步回屋,取出一个暖炉塞进我怀里,低声呢喃:“您从前最恨他自作主张,如今……倒学上了。”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
山路湿滑难行,我和阿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穿行。
终于,在一处陡峭的断崖边,阿黄停了下来,对着一丛被积雪压弯的灌木狂吠不止。
我拨开积雪,一枚熟悉的玄铁腰牌半埋在冻土里。
是夜君离的。
我将它捡起,入手冰凉。
翻到背面,一行用利器刻下的、小如蚊蝇的字迹,刺痛了我的眼睛:
“若见温泉起雾,切勿入谷。”
我死死盯着那句话,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不是让我去找他,他是在用最后的方式警告我,让我别去!
那个地方,有致命的危险!
可就在这时,阿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不顾一切地冲向崖下的枯林。
“阿黄!”
我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抓着藤蔓滑下陡坡。
在一堆嶙峋的乱石之间,我看到了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血迹旁边,还有一小堆烧尽的火堆残灰。
我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开灰烬,一张被烧得只剩边角的焦黑纸片,露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依稀能辨认出上面残存的几个字:“……母蛊……寄于水脉……触则……群发……”
指尖瞬间冰凉,仿佛连血液都被冻住。
我猛然抬头,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山谷。
母亲的日记,根本不在他手里!
北岭温泉谷……温泉……水脉……
那本日记,就在那片号称能缓毒、实则寄生着蛊母的温泉水底!
而他,已经孤身一人,踏入了那个为我准备的死局!
我死死盯着那片崖下的黑暗,仿佛要将它烧穿。
夜君离,你这个疯子!
我一把夺过身后侍卫牵来的马缰,翻身而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阿黄,带路!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