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张残页用油纸封好,塞进最贴身的荷包里,隔着衣料,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地狱的滚烫。
一整日,我恍恍惚惚,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系统“叮叮”跳出的几条【咸鱼点数+100】的提示音都懒得理会。
夜深人静,我终是无法再忍受这抓心挠肝的煎熬,翻出了久违的系统界面。
那幽蓝色的光屏上,琳琅满目的兑换选项一如既往。
我的指尖划过【绝世武功】、【万贯家财】,径直停在了一瓶名为“破妄丹”的丹药上,介绍只有一行小字:可勘破世间一切伪装与幻象。
正是我需要的。
然而,就在我指尖即将点下“兑换”的瞬间,整个光屏猛地一阵剧烈闪烁,一行猩红的警告字眼弹了出来:
【警告:宿主当前心境波动剧烈,神思混乱,存在严重自我欺骗倾向,系统判定宿主无法客观使用高阶辅助道具。
功能暂时锁定!】
我盯着那行字,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好啊,好一个“自我欺骗”。
原来连这来路不明的系统,都嫌我自欺欺人,都看穿了我内心的动摇与挣扎。
我猛地挥手,关掉了光屏。
不就是真相吗?我不用你的丹药,我自己来验!
我霍然起身,提着灯笼直奔库房。
翻出三味药性至寒的黄连、苦参、穿心莲,又抓了一把温补的黄芪与当归,一股脑全丢进药罐里。
这几味药混在一起,药性相冲,非但不能治病,喝下去不拉肚子都算身子骨硬朗。
我将这碗气味古怪、颜色漆黑的汤药端到赵嬷嬷面前,面无表情地吩咐:“拿去柴房,告诉里面的人,这是我新研制的‘驱邪散’,专治心术不正、谎话连篇。让他喝了,一个时辰内若无任何反应,便证明他所言皆虚,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嬷嬷闻着那刺鼻的味道,面露难色,却不敢多问,只得应声端了过去。
我心里清楚,这药根本没有任何功效,它就是个幌子,一块试金石。
夜君离,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又要借机装病卖惨,把这场戏给我演得更逼真一点!
二更天,万籁俱寂。
赵嬷嬷端着空碗回来时,脸上的神情古怪到了极点。
“小姐,”她将碗递给我,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王爷……王爷他二话不说,一口气就把药全喝完了。奴婢本想走,可不过一刻钟,就见他额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奴婢怕出事,就多守了半个时辰,眼看着……眼看着他身上的热度竟退下去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他还坐起来,哑着嗓子问奴婢……”
“问什么?”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问,‘她今早,有没有吃那碟桂花蜜糕?’”
我如遭雷击,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碟桂花蜜糕,是我今早起来觉得口中发苦,心烦意乱,顺口吃了两块,连赵嬷嬷都未必留意到。
他一个被我关在柴房、重伤垂死的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道黄影闪电般窜到我脚边,是阿黄。
它嘴里叼着一小片湿漉漉的布条,小心地放在我脚下。
我捡起来,那布料是夜君离身上穿的囚衣撕下的一角,上面沾着乌黑的药渍,和几行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风骨凛然的字迹:
“药方有误,寒凉过甚,恐伤脾胃。明日粥中,务必加山药粉温养。”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一阵阵发麻,几乎要握不住这片薄薄的布。
这不是巧合!
他不仅知道我试探他,甚至在我这胡闹一般的药方里,准确判断出了药性,然后第一个念头,不是为自己解毒,而是担心这药方背后透露出的、我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
三年来我避他如蛇蝎,他连见我一面都难如登天,哪来这么多洞若观火的机会?
我再也坐不住了,披上外衣,疯了一般冲向柴房。
门虚掩着,还未推开,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拼命压抑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却又仿佛怕惊扰了谁,被他死死闷在喉咙里。
咳嗽的间隙,我听到一句极轻、极破碎的呢喃。
“……姐姐最怕苦参味,可那药非得加它才压得住蛊毒……对不住,莲儿……是我没用……”
蛊毒?!什么蛊毒!
我脑中轰然炸响,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
夜君离正虚弱地靠在墙角喘息,额上冷汗涔涔,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将新换的纱布染得一片殷红。
见我进来,他黯淡的眸子倏然一亮,那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岸,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懒得与他废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刚才说的‘蛊毒’,给我解释清楚!”
他看着我,像是等我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他撑着墙壁,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颓然滑落。
“清莲,”他喘息着,目光却灼热得烫人,“你说要见那个‘莲衣女子’的真容……明日午时,我会让她出现在书院西门。但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冲动,别上前。”
我发出一声嗤笑:“夜君离,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却不与我争辩,只是忽然伸出手,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干枯发黑的梅核,轻轻放在一旁的破桌上。
“你七岁那年,生辰之日,在将军府后院亲手种下的那棵梅树……今年开花了。”他抬起眼,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我没让人砍。每年都留着。”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棵树……是我刚刚穿越过来,茫然无措,第一次躲起来偷偷落泪的地方。
那个秘密,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回头看他一眼,快步冲出柴房,右手却在门框上狠狠掐了一把,尖锐的木刺扎进指尖,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阿黄默默地跟了上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腿。
我缓缓蹲下身,将滚烫的脸埋进它温暖的颈毛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对我自己说:
“阿黄,连狗都知道下雨要躲,他倒好,偏要站在那儿,非要淋到肺都烂了才甘心。”
他既然要给我一个了断,那我就亲眼去看看,这出我唱了三年的独角戏,结局究竟是谁的陪葬,又是谁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