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让我注意到的是寂静。
没有一丝低语,没有一个脚步声,只有……一片死寂。
整个京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熄灭,一种集体的恐惧沉重地笼罩在空气中。
完美。
是时候生火烤烧烤了。
小桃,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吓得几乎瑟瑟发抖。
“姑娘!您确定要这么做吗?皇上有命令,全城戒严,还有那个疯子冷七夜……”
“小桃,”我说着,翻动着一串羊肉串,油脂欢快地滋滋作响,“事情越大,你就越要吃得响亮。再说了,”我补充道,看了一眼我挂着的牌子:“静音烧烤:吃就好,别出声。”我会心一笑。
“我有系统,他有问题。”就这么简单。
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开始与城市的焦虑气息混合在一起。
接着,声音出现了。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感觉。
地面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一种深深的、震得骨头都发颤的震动,让屋顶的瓦片都颤抖起来。
狗先是安静下来,然后开始哀鸣,趴在地上。
声波攻击来了。
然后,系统触发了。
“终极任务:以最‘摆烂’的方式结束声波灾难。奖励:未知。”摆烂……没错。
我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葵花籽。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当冷七夜出现在西边祭坛的蓝色火焰中时,世界仿佛破碎了。
我听到他下了命令;他一定对自己的舞台效果很满意。
我望着天空,心想“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是时候了,作为一个前世非常年轻又非常贫穷的女孩……拿出那首非常有名的顺口溜了。
这首歌的开头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然后又吸引了他们的耳朵。
我就知道会这样。
京城的人们都吓坏了。
有些人在尖叫大喊,有些人在歇斯底里地狂笑。
有些人捂着耳朵,有些人开始哼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就是那首老顺口溜;就是方便面广告里的那首,会在你脑子里挥之不去、久久不散的那首,会让你父母怀疑你是否还好的那首。
然后……一片混乱。
当尖锐的声音冲击着冷七夜时,他的脸因难以置信而扭曲,他的“世界末日挽歌”变成了一首顺口溜。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转为震惊,然后……他吐血了。
他的“音核”碎了。
从棺材里出来的不是可怕的僵尸,而是……舞者。
三十六个惊恐但现在却奇怪地有节奏的乐师一边跳舞一边哼唱着。
“你毁了我的道!”他尖叫着,脸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我忍不住耸了耸肩。“音乐本就该让人快乐。”
当冷七夜愤怒地爆发时,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力量开始消散,逐渐减弱,直到只剩下一个被荒谬击败的破碎之人。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混乱开始平息时,一个新的身影出现了。
暗影卫统领,带着叶君离的徽章,带来了一个消息:我要立刻被召入宫中。
“小蝉,”我喊道,无视了那个卫兵,“把剩下的食物打包。一定要带上辣椒油。”
那个卫兵看起来准备拔剑,但我只是茫然地盯着他。
他不能违抗他王子的命令,但他肯定可以发出威胁。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脸上满是恼怒。
当他转身离开时,有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个卫兵不小心掉了一个青铜令牌。
一个熟悉的青铜令牌。
是系统给我的众多谜团之一,我一直懒得去解开。
我看着那个卫兵消失了,有那么一会儿,我的目光移向了宫殿的墙壁。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座塔上有一个身影。
他把一支玉笛放在嘴边。
一个清晰而尖锐的音符在空中飘荡。
这是一首我不熟悉但不知为何感觉很熟悉的曲调。
我低头看了看令牌和我烧烤的余烬。
冷七夜逃走的那晚,我正在吃最后一串羊肉串,炭火还很温暖……
万籁俱寂。
整座京城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吹响檐下的铁马。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全无,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每一条街道。
只有我这里,清欢居的门口,是个例外。
小桃哆哆嗦嗦地给我扇着炭炉,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她小脸煞白。
我面前的小桌上,铁网烤得滋滋冒油,羊肉的焦香混着孜然的辛烈,霸道地撕开了死寂的夜幕。
“姑娘!我的亲姑娘!您……您就饶了奴婢吧!”小桃快哭了,声音抖得像筛糠,“全城戒严,禁军把刀都架在城门口了,传言说……说那个疯子要让全城人给他陪葬!我们怎么还敢……还敢在这里生火啊!”
我慢条斯理地翻动着一串羊腿,油珠滴落炭火,腾起一股更浓郁的香气。
我甚至还嫌不够招摇,顺手挑亮了旁边一盏灯笼,上面是我刚用毛笔龙飞凤舞写下的几个大字:“今日特供:灭音烧烤,吃了不耳鸣。”
“怕什么,”我撕下一块外酥里嫩的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疯子要杀人,也得先填饱肚子。越是这种要命的时候,越要吃得响亮,吃得理直气壮。再说了——”
我拍了拍系在腰间的软银百炼刀,刀鞘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随即又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有系统,他有病。”
小桃显然没听懂后半句,但她知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只能苦着脸,继续给我当烧烤小工。
子时三刻,分毫不差。
城西的方向,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骤然亮起冲天的幽蓝火焰,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鬼域。
三十六具黑沉沉的棺木以诡异的阵法排列,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立于阵法中央,长发无风自动,俊美的脸上满是疯狂的执念。
他就是冷七夜,当世第一音修,也是当世第一疯子。
他手中托着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千年寒玉,那便是此阵的核心——“音核”。
“苏清莲!”他的声音仿佛淬了冰,借着某种秘法,清晰地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今夜,我不求你归顺于我,只求你为我,为这天下,亲奏一曲《天籁》!若你再藏头露尾,我便让这满城凡人,为你陪葬!”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音波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我脚下的青石板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的屋瓦“哗啦啦”地颤抖、碎裂,整座京城都仿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铜钟,被狠狠敲响。
无数百姓在屋中痛苦地捂住耳朵,连街角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鸣。
小桃“啊”的一声,脸色惨白如纸,直接软倒在地。
我却稳稳地叼着羊肉签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只有我自己能看见的视线里,一道淡蓝色的光屏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终极任务触发:以最摆烂的姿态终结“京城音劫”。】
【任务说明:宿主需以不战斗、不正面冲突、不使用高阶功法的方式,化解冷七夜的《灭世哀音》。
姿态越摆烂,完成度越高。】
【任务奖励:未知。】
摆烂?这可是我的专业领域。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大包刚炒好的五香瓜子,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然后,我对着那轮清冷的圆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五音不全、调子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破锣嗓子,开始大声哼唱起来。
“有人模仿我的脸,还有人模仿我的面……”
歌声夹杂着“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以及偶尔没忍住的饱嗝,显得格外滑稽和突兀。
躲在屋子里的百姓们起初以为外面又来了个疯子,可听着听着,他们惊恐地发现,那股钻心刺骨、仿佛要撕裂神魂的恐怖音波,竟然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它就像一根被强行揉捏的面条,在我的魔性歌声中不断扭曲、变形,最后,竟然被硬生生搓成了另一段洗脑的旋律。
城西祭坛,冷七夜正欲催动音核,将《灭世哀音》推至高潮,突然,那股由全城共鸣而生的磅礴力量,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引以为傲、能引动天地悲声的《灭世哀音》,此刻回荡在京城上空的,竟然是——
“哎~就是这个味儿!”
“咔嚓!”他手中那块千年寒玉“音核”,应声炸裂成无数碎片。
“轰!轰!轰!”三十六具棺木的棺盖同时炸开,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尸傀,而是三十多个穿着各色服饰、被囚禁已久的乐师。
他们本该是《灭世哀音》的血祭品,此刻却像中了邪一般,一个个抱着自己的琴、箫、琵琶,面容呆滞地……开始笨拙地扭动屁股,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苏!清!莲!”冷七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嘶声怒吼,“你……你毁我大道!”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把最后一截羊腿塞进嘴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我没毁你,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音乐嘛,本来就是让人开心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屋顶,悄无声息,单膝跪地,声音冷硬如铁:“王妃,秦王有令,请您即刻入宫。”
是夜君离的暗卫统领。
我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对另一个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侍女小蝉笑道:“去,把剩下的烤串打包,再带上半斤瓜子。万一路上遇到个也想吃瓜看戏的疯子呢?”
那暗卫统领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站起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他方才落脚的屋檐下,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从他袖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进了尚有余温的炭灰里。
我眼神一凝,那令牌的样式,正是我那不靠谱的系统昨天作为补偿,塞给我的“神秘礼包”里封着的东西。
与此同时,遥远的宫墙投下的深沉阴影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管温润的旧玉箫,深邃如渊的眸光穿透重重黑暗,精准地落在我这个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