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就听见孙掌柜那双破靴子噼里啪啦踩过青石板,一路喘得像拉风箱。
“姑娘!姑娘快醒醒!”他嗓门都劈了叉,“宫里来人了!钦差大臣带着圣旨,说要请您入宫讲学,封您为国师!”
我眼皮都没掀,翻了个身,把薄毯裹紧些。
晨风微凉,檐下铜铃轻响,阿黄蹲在墙头舔爪子,连耳朵都没抖一下。
“不去。”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困。”
“可……可他们已经在门口摆香案了啊!”孙掌柜急得原地转圈,“香炉点上了,黄绸铺地,连净街鼓都敲了三通!说是焚香迎驾,等您出门登辇呢!”
我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摇椅扶手,节奏正好是昨夜《倦鸟归林调》的尾音。
“那就让他们烧着。”我闭着眼,声音散漫,“反正我不开门。”
话音刚落,院中忽起一阵风。
不是狂风,也不是骤风,就是那么一缕,像是从梦里溜出来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掠过庭院中央那尊青铜香炉。
只听“哐”一声轻响——
香炉竟凭空侧倾,炉盖滑落,火苗“噗”地熄灭。
灰烬扬起半尺高,又缓缓落下,在青砖上铺开一行清晰字迹:
她说不必,天就答应。
我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又闭上。
挺好,系统越来越懂我了。
外头原本鸦雀无声的街道瞬间炸了锅。
几个钦差脸色煞白,腿都软了,跪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个年岁小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直念“妖异妖异”。
孙掌柜呆若木鸡:“这……这是天意?”
我没理他,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顺手摸了把阿黄的脑袋。
它低呜了一声,尾巴甩了甩,跃下墙头,叼来一片昨夜被瓜子壳炸飞的红绸角,放在我脚边,像是献礼。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一行灰字,干净利落,笔意天然,不像人为,倒像是天地亲书。
更可怕的是,没人动过香炉,也没刮大风,偏就这么巧,偏偏就在我说“不去”的瞬间,应了。
这才是最吓人的。
不是神迹,是规则变了。
从前我说话没人听,现在连老天都开始替我回绝麻烦事。
系统荷叶悄然浮现在眼前,泛着淡淡金光:
【‘自然之言’领域初步成型——宿主言语与天地共鸣率提升至73%】
【外界信念持续加固:拒绝即法则,沉默即裁决】
【咸鱼点数自动增长速度+20%】
我勾了勾唇。
不错,躺着还能涨功力,这日子才算没白过。
正想再眯一会儿,忽然心口一热,像是有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我微微一怔——这是内力自发运转的征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浑厚流畅。
系统没有提示,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伯来了。
那个退伍的老郎中,北疆战地活下来的最后一个医官,昨天夜里拄着拐杖站在我门前,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话。
他说那些曾被我救过的老兵,如今在边关旧营的祠堂里,供了一块无名牌位,上书两个字:恩公。
不是谢,不是拜,是恩公。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七年前那场大雪封山时,有个小姑娘熬了七夜汤药,亲手喂每一个垂死的伤兵喝下,救回三十一条命。
她脸上沾着血污,手指冻裂流脓,却还笑着说:“别怕,我还撑得住。”
那是原主的记忆,也是我的劫。
我本不想记得,可当郑伯说起有个老兵临终前攥着他手说“若有来世,愿为她守门三年”时,我眼眶发热,指尖发颤。
原来有些善,不必留名,也能长出根来。
系统涟漪再起:
【检测到‘无名之德’圆满——宿主已脱离功过评判体系,进入‘自然之道’领域】
【身份认知重塑完成:从‘被定义者’晋升为‘定义本身’】
我轻笑一声,抬头望月。
今夜月色朦胧,浮云流动,仿佛也在倾听。
“所以现在,”我喃喃道,“我说太阳明天不出来,它就得请假?”
话音落,天上浮云悄然聚拢,不偏不倚遮住明月,只留下一道银边,像是认真思考后给出的回应。
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诵读声,一句一句飘进院子:
“她说不必跪,我们就站着;
她说不想见,天就把香灭;
她说瓜子该炸谁,谁就得捂脸跑。”
我听着,嘴角微扬。
这世道总算聪明了点。
有些人,终于学会用眼睛看人,而不是用耳朵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