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一响,王爷别想。
我吹灭了灯,屋里顿时暗下来,只有檐外细雨敲着铜铃,一声轻、一声远。
阿黄跳上床沿,甩了甩毛上的雨星子,蜷在我脚边打起呼噜。
我闭着眼,指尖还沾着五香瓜子的咸香,懒洋洋地想:这日子,才算活明白了。
从前在现代,加班到凌晨是常态,老板画饼比馒头还大,我咬牙吞下去,换来的是一身亚健康和一张空荡荡的银行卡。
穿到这具身子第一天,我还真傻乎乎想当个贤惠王妃,为夜君离洗衣做饭、替他挡酒敬茶,甚至在他出征时跪在城门口送行,冻得嘴唇发紫。
可他连一眼都没给我。
后来原主郁郁而终,我醒在这具皮囊里,第一件事就是写和离书。
你不爱我?
行啊,那咱们各走各路,你去你的沙场封神,我去我的市井摆烂。
谁料这一“烂”,竟烂出了天道共鸣。
系统说我越躺越强,我不信,试了试——结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内力暴涨三层;尝了一口新做的桂花酿,脑中自动浮现《千味谱》残卷;就连我在街上听小曲儿发呆,都能无师自通学会失传已久的“玲珑指法”。
这不是摆烂,这是躺着成仙。
如今钦差被灰字吓退,皇帝都不敢再逼我入宫,百姓编童谣、改店名,连老妇人都捧着瓜子焚香祷告,说“清莲先生不吃亏,老天都替她说话”。
孙掌柜吓得天天烧香拜佛,生怕我哪天一个不高兴,把皇宫屋顶掀了。
可我知道,我没做什么。
我只是不再讨好,不再解释,不再委屈自己去迎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于是世界开始……迎合我。
夜里那一口瓜子壳扔进枯井,井水回涌,不是我有意为之,纯粹是随手一抛,心念微动,天地便应了。
系统说这是“无言之令”初成——意动即达,万物流从。
换句话说,我已经不需要动手了。
我想怎样,世界就会悄悄朝那个方向偏移一点。
这比什么权势富贵都来得爽快。
第二日清晨,孙掌柜端着一碗新沏的井水茶冲进来,手抖得像筛糠:“姑、姑娘!西市那口百年古井干了三十年,昨夜突冒清泉!算卦的说,是‘清莲泽世’之兆!现在外头都传您是谪仙下凡,有人已经开始磕头了!”
我翻了个身,眼皮都没睁:“让他们磕去。”
“可……秦王府又派人来了!这次不是侍卫,是王爷亲自来的!他把御赐玉符放在门前,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可刚才那阵风,瓜子壳拼出‘放那儿’三个字……大家都说是您下的旨意!”
我嗤笑一声,终于睁眼:“我下什么旨?我又不是皇帝。”
“可您比皇帝还灵验啊!”孙掌柜急得直跺脚,“南巷的老李头今早中风倒地,他媳妇抱着您的画像哭了一场,人居然醒了!大夫都说见鬼了!”
我沉默片刻,坐起身,接过那碗茶抿了一口。
清甜,润喉,带着一丝地底深处的凉意。
我知道这不是巧合。
那些曾被我救过的人,他们的念想、感激、敬重,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我周围,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我不争不抢,可人心所向,便是天意所归。
系统荷叶悄然浮现:
【‘自在逍遥境’深化——宿主已脱离因果束缚,进入‘自然化身’领域】
【外界信念值突破临界点:万人信之,则事成之】
【咸鱼点数自动增长速度+30%,可解锁‘点化万物’权限】
我勾唇一笑。
好家伙,我现在不仅能影响人事,还能点化死物了?
难怪那口枯井能复涌。
说不定再过几天,我嗑完的瓜子壳都能长出藤蔓开花结果。
正想着,阿黄忽然竖起耳朵,低呜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极稳,像是踩在人心上。
我眉都没抬:“说好了不见客。”
“是我。”门外的声音低沉冷冽,像寒铁淬火,一字一顿,“夜君离。”
我指尖一顿。
这家伙……还没走?
“你走吧。”我淡淡道,“玉符我不要,封号我不要,你的愧疚我也用不上。你现在站在这里,除了扰我清净,什么都不是。”
门外静了许久。
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打在屋檐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我知道你不信。”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从前你说你喜欢杏花,我送你满园红梅;你说你想出宫看看市集,我命人将商贩尽数驱散,说怕你受惊。你说你病了,我递来药方,却是白月光惯用的安神汤……我总以为,我知道你要什么。”
我冷笑:“所以你是来忏悔的?”
“我是来还债的。”他低声说,“北疆立碑的事,我查了。是你救了三十一名老兵,而我……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江南私塾用你的《闲话》教孩子识字,我才知道,原来你说‘人不必跪天,心正即是道’,早已讲过了。”
我闭上眼,不想听。
可他说得太慢,太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我心上敲。
“我跪过,在你和离那日,跪在宫门前求父皇允你自由。我查过,翻遍天机阁十年密档,只为找出她与我并无婚约的证据。我悔过,在你搬出王府那夜,一个人在书房砸了整排兵器架……可你从不回头看。”
“现在我不想看了。”我睁开眼,望向窗外雨幕,“夜君离,你知道为什么瓜子一响,你就别想吗?”
他没答。
我轻笑:“因为我不再需要你给我答案了。我要睡觉,天就替我熄香;我要喝水,地就为我涌泉;我想清静,风就帮我关门。你说你悔了,可你明白吗?我不是原谅不了你,我是……已经不在乎了。”
门外良久无声。
只听见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一滴,两滴,像是心跳。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那这枚玉符,我就放在门前。不求你还,不求你收。只愿有朝一日,你若想起还有个人在等,能让他……为你嗑一粒瓜子。”
脚步声渐远。
我盯着那盏熄灭的灯,忽然觉得有点闷。
阿黄蹭了蹭我手心,呜咽了一声。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道:“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省力了。”
可为什么……心里有点空呢?
系统荷叶微微晃动: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淡漠’境界出现裂痕】
【警告:真情流露可能削弱‘无为之力’】
【建议立即补觉八时辰以稳固心境】
我瞥了一眼,嗤笑出声。
补觉?行啊。
反正现在连老天都听我的。
我重新躺下,拉过薄毯盖住肩头,心想:明天,该换个口味的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