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我坐在窗边,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西市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映着天光,像一条湿漉漉的玉带。
小桃捧着账本,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一进门,声音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姑娘,出事了……”
我将最后一口桂花糯米团咽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城南的菜贩今早派人来传话,说昨夜有人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将市面上所有的松茸、雪耳、金丝菇全都收走了!连我们‘闲云居’早就订下的那三筐雨后嫩笋,都被人半道截了胡!”小桃的脸都白了,这对以珍稀食材闻名的“闲云居”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窗台下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橘猫阿黄身上,淡淡问道:“哦?谁这么大手笔,闲着没事跟我抢几斤蘑菇?”
小桃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里满是忌惮:“是宫里那位……秦王殿下。听说是为了给几位刚从边关回来的贵人办‘洗尘宴’,特意吩咐采买,点名就要这些平日里只有我们‘闲云居’才舍得用的珍品。”
秦王,夜君离。我那位权倾朝野的前夫。
我轻笑一声,将手里捏着的糯米团残渣扔给阿黄,猫儿精准地一跃而起,叼住后心满意足地蹲回原地。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他这是想断我的财路,顺便看我笑话?”我走到院中,看着满架盛开的蔷薇,心情丝毫未受影响,“行啊,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米也能炊’。”
小桃急得快哭了:“姑娘,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没有那些招牌食材,明日我们拿什么待客?那些老饕的嘴可刁着呢!”
“慌什么,”我拍了拍她的肩,”
当夜,我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灯下。
夜深人静之时,我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一个只有我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缓缓展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咸鱼生活系统”几个大字,以及我那积攒已久、数字颇为可观的“咸鱼点数”。
没错,我是一个穿越者,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定。
只要我过得越咸鱼、越与世无争,点数就涨得越快。
和夜君离和离后,我开了这家“闲云居”,本想当个悠闲掌柜了此残生,没想到却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咸鱼点数反而涨得慢了。
“系统商城。”我心中默念。
光幕跳转,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其上。
我略过那些“九转还魂丹”、“绝世武功秘籍”等离谱的选项,直接在搜索栏输入了“厨艺”。
很快,一本泛黄的古籍出现在眼前——《民间失传小吃百法》。
我用一笔不菲的咸鱼点数,精准兑换了其中一篇名为“素仿八珍”的系列技法。
细细看去,我不禁啧啧称奇。
仅仅依靠最寻常的豆皮、面筋、腌笋和山芋粉,通过特殊的腌制、塑形和烹饪手法,竟能做出形、色、味、感都与熊掌、鱼翅、鹿筋等顶级珍馐别无二致的佳肴。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反击利器。
我立刻唤来后厨最得力的厨娘,将技法要点倾囊相授。
厨娘起初满脸怀疑,但在尝过我用半个时辰做出的第一道“素鱼翅”后,她震惊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随即双眼放光,拉着几个帮厨连夜开工。
天亮前,我还做了另一个决定。
我亲手写了一份新菜单,让小桃连夜印刷了上千份。
菜单的名字简单粗暴——“秦王同款洗尘宴对比套餐”,而它的定价,更是石破天惊:一文钱。
菜单末尾,我还特意附上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红纸条,上面用张扬的蝇头小楷写着:“听说某人豪掷千两银子请客,不如来尝尝一文钱的真本事。”
第二天一早,当我的好友兼常客李小侯爷看到这份菜单时,正喝着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大笑:“沈惊鸿,你疯了!这哪是做生意?你这是明晃晃地往龙鳞上踩,往秦王脸上扇巴掌啊!”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而不语。
次日,“闲云居”门前排起的长龙,几乎从西市街头排到了街尾。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这传闻中的“一文钱宴席”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文钱,连个烧饼都买不到,却能吃到媲美王府的宴席?
这等奇事,谁不想凑个热闹。
更有好事者,竟真的花重金从秦王府的宾客随从手里买到一份“洗尘宴”的菜品,与我这一文钱的套餐并列摆在街边,甚至贴在了对面茶楼最显眼的墙壁上,供人围观品评。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秦王宴的菜肴,用料奢华,摆盘精美,金丝银线,极尽铺张。
而我的“一文宴”,看似朴实无华,可那“素熊掌”胶质丰腴、入口即化,“素鲍鱼”Q弹爽滑、鲜美无比,每一道菜都滋味独特,令人回味无穷。
不出半日,京城的口碑就彻底反转了。
“天呐!秦王那盘松茸还没‘闲云居’的素菌菇鲜!”
“什么叫奢华有余,滋味寡淡,今天我可算见识了!”
“前王妃家的小吃才叫真本事,一口入魂,绝了!”
甚至有几个微服私访的御医,在尝过之后也惊为天人,偷偷打包了好几盒“素鲍鱼”和“素鹿筋”,说是要带回去献给食欲不振的太后娘娘调理脾胃。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满城都在热议:“原来不是食材贵就好吃,是人会做才叫真本事。”“秦王花了千两银子,结果脸都被前妻这一文钱给打肿了。”
与此同时,秦王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夜君离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
他修长的手指翻看着密报送来的对比图,指节一下下地敲击着紫檀木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这是在打我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跪在他身前的黑衣暗卫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查过,那些‘仿珍’菜肴所用原料,不过是豆皮面筋之流,成本加起来不足百文,却被传得神乎其技……百姓们都说,比起殿下您的铺张,他们更敬佩前王妃的巧思与亲民。”
夜君离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看不出情绪。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她自己呢?今天吃了什么?”
暗卫一愣,显然没想到主子会问这个,连忙回忆了一下探子的回报:“回殿下,沈姑娘……她昨夜睡得很早,今晨处理完店里的事,就一直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荡秋千,还吃了半个冰镇西瓜。”
“砰。”
夜君离手中的狼毫笔被他生生捏断,墨汁溅在价值连城的密报图上。
他的眸色骤然变得幽深,像是心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竟真的如此不在意这场较量?
还是说……在她眼里,他夜君离,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值得费心神的对手?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我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啃着清甜的西瓜,一边听着小桃汇报今日的战果。
小桃眉飞色舞,激动得脸颊通红。
就在这时,她话锋一转,喘着气说:“姑娘!还有个天大的事!宫里黄门刚刚派人来传话,说明日圣上要微服私访逛西市,点名要来尝尝我们的‘一文宴’!”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西瓜皮扔进脚边的桶里:“哦,那通知后厨,今晚多备几锅料。”
话音刚落,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一直趴在我脚边打盹的阿黄耳朵猛地一竖,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我眼睛都没睁,只是将手里的蒲扇摇得更欢了些,扬声朝着屋檐的方向笑道:“喂,那位穿玄色袍子的大哥,既然都来了,不如顺便带句话给你的主子——明天叫他别穿得太显眼,也别跟得太近,咱们的陛下,可不喜欢被人时时盯着。”
屋檐上瞬间一片死寂,连风掠过树梢的声音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一道被刻意压低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才飘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惊疑:“……你早就知道我在查你?”
我终于睁开眼,眯着眼望着天上那轮弯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若是不来,我才该伤心呢——毕竟,没人关注的咸鱼,可是最寂寞的。”
夜风拂过,带走了我话语里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带走了屋顶上那道悄然离去的气息。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白日的喧嚣与算计,夜君离那张想必已经气到扭曲的脸,都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我抛在脑后。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养足精神。
只是不知为何,今夜的风,似乎比往常要多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盘棋,越下越大,也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