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淡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留下圈圈涟漪。
我却知道，这潭静水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次日清晨，天光乍破。
昨夜的雨洗净了长街，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息。
我推开院门，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阿黄摇着尾巴凑过来，用头蹭我的腿，小桃则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碧绿野菜，眼圈还有点红：“姑娘，昨晚吓死我了。”
我揉了揉它的狗头，接过菜盆，笑道：“怕什么？咱们开的是正经铺子，卖的是舒心饭，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
话虽如此，道理这东西，从来都是说给愿意听的人。
马德全显然不是。
我将那盆带着露水的野韭菜拎进后厨，系统奖励的基础厨具套装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我掂了掂那把沉甸甸的菜刀，刀锋锐利，映出我似笑非笑的脸。
今日的新菜，就叫“太监追不到的梦”。
这名字，是我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出来的，既解气，又足够引人遐想。
午时未到，清欢居门口已经人山人海，比前几日更甚。
昨夜官差上门非但没吓跑食客，反而像一剂猛药，彻底点燃了整个京城的好奇心。
人们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议论的中心无非是那个敢让官差吃瘪的小小酒馆，以及那个敢当众调侃太监的神秘老板娘。
“听说了吗？昨晚那马公公的靴子，被狗叼走后就找不着了！”
“何止！我还听说那老吴头是前朝的御厨总管，一句话就把那帮人镇住了！”
“今日这队排的，比赶大集还热闹，就为了看看老板娘今天还敢不敢开门！”
我当然敢。
我慢悠悠地在门口挂上今日的菜单木牌，只添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新品：太监追不到的梦，限量十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那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小侯爷挤在最前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那行字，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老板娘，你……你这是真不怕死啊！马德全那老阉狗，睚眦必报，你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我懒懒地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小侯爷说笑了，我这只是道菜名，或许是说某个太监跑得太慢，连梦都追不上呢？心虚的人，看什么都像在说自己。”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喝彩。
那十份用野韭菜、鸡蛋和秘制酱料烙成的饼，瞬间被抢购一空。
吃到的人无不眉开眼笑，说这饼吃下去，仿佛胸中郁结之气都随着那辛辣鲜香的味道一扫而空，只剩下酣畅淋漓的痛快。
【叮！检测到强烈群体性愉悦情绪，咸鱼点数+150！】
【叮！宿主行为触发“公开的挑衅”事件，风险与收益并存……】
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我却只在意那飞涨的点数。
直到最后一份醉梦鸡卖完，我准时挂上“明日请早”的牌子，准备收摊躺平。
可麻烦，总是在你最想放松的时候找上门。
一个常来排队的大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老板娘，不好了！马德全发话了，城东所有粮油铺子和菜农，谁敢卖东西给你，就是跟他作对！他这是要断了你的货源，让你开不成店啊！”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带着同情和担忧。
小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
断了货源，对于一个餐馆来说，无异于扼住了咽喉。
这一招，比昨夜的搜查阴狠百倍。
我脸上的笑容却未曾褪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安抚道：“别慌，车到山前必有路。”
然而，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开始盘算。
系统奖励的菜谱再神，没有米面粮油，我也变不出饭菜。
看来，这“高级摆烂”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
夜色渐深，我送走最后一个看热闹不肯离去的百姓，锁上了院门。
小桃在屋里唉声叹气，阿黄似乎也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安静地趴在我的脚边。
我坐在那把熟悉的藤椅上，望着天上的缺月，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从后巷传来。
我心头一凛，抄起手边的擀面杖，警惕地朝后门摸去。
阿黄也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后巷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墙根下。
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蔬菜、上好的五花肉，还有一袋鼓囊囊的精米，甚至还有几尾活蹦乱跳的鲜鱼。
在米袋的最上方，压着一张素白色的纸条，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墨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跟着一行铁画银钩般的小字。
字迹刚劲有力，几乎要透出纸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