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的府邸。
陆墨霖坐在书房里面,面前摊开着沈慕青让魏亭送过来的那封信。
信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刀可以收起来,刃不可以变钝。”
陆墨霖看完之后,将信靠近烛火,让信燃烧成灰烬。
他起身走到窗户的旁边,推开窗户,夜晚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着快要熄灭。
窗户的外面,月亮的光线像水一样。
他望着漠北的方向,低声地说了一句话:
“音姝,等着我。”
茂华在门外轻声地进行禀报:“侯爷,谢府传来消息,谢丞相也被撤销职务,关起门来进行反思。”
陆墨霖沉默了片刻说道:“知道了。”
茂华又询问:“侯爷,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陆墨霖转过身,烛火映照在他的眼底,像是两簇幽暗的火焰。
“等待。”
漠北的风沙裹挟着哨音,拍打着营帐的布幔。
楚音姝披了一件厚实的斗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那是她特意让铃兰做的饭菜。
这几日她在将军府里面养胎,谢无戈早出晚归,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不多。
她想着给他送一些点心。
巧玲跟在她的身后,小声地说:“楚娘子,将军说过让您好好地歇着,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楚音姝露出笑容说道:“整天地闷在屋子里面,骨头都生锈了。出来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议事厅的门口,两个守卫看见她,连忙行礼说道:“楚娘子。”
楚音姝轻声地询问:“将军在里面吗?”
守卫点头说道:“是的,将军和几位副将在商议事情。”
楚音姝本来想要在外面等,刚刚转身,就听见里面传出来段宇良的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愤怒:
“将军!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陆侯爷被削去了爵位,沈太傅被关进了大理寺,连谢丞相都被罢免了相位!下一个,就是我们漠北!”
楚音姝的脚步猛地停住。
手里的食盒差点滑落下来,巧玲眼睛快、手也快地扶住了。
楚音姝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谢无戈坐在主位上面,面前摊开着一封秘密信件,是京城送过来的。
他脸色阴沉凝重,指尖在信纸上面轻轻地敲击,一句话也不说。
秦北川站在一旁,眉头紧紧地皱着:
“段副将说得没错。陛下这样做,明显是要把陆侯爷、沈太傅、谢丞相一网打尽。等他们倒下了,接下来就是将军您了。”
段宇良咬着牙说道:“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等陛下的刀砍到脖子上吗?”
谢无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地说:“但也不能着急。”
段宇良说道:“那么将军的意思是什么?”
谢无戈抬起头,眼底略显沉稳:
“陆侯爷和沈太傅向来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接下来就看他们有何对策,我们在漠北先按兵不动,同时做好防御,以防温砚礼趁虚而入。”
秦北川说:“马勇超那边要怎么处理呢?他距离我们比较近,要是调动起周围的部队,随时都有可能发起难。”
谢无戈回应:
“密切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他要是不行动,我们就不行动。他如果有所动作,我们就只能先发制人,拿下主将,底下的人,自然群龙无首。”
外面突然传过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好像是有什么物品掉落在了地面上。
谢无戈猛地站起身来:“是什么人在外面?”
楚音姝倚靠在廊柱之上,食盒掉落在地上,食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的脸色呈现出惨白的样子,身子有轻微的颤抖,双手紧紧地攥着斗篷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巧玲搀扶着她,着急得眼眶都发红了:
“娘子!娘子怎么了?你可别吓唬奴婢呀!”
门猛地被推开了。
谢无戈迈着大步走了出来,看到楚音姝的模样,脸色骤然一白。
他大步跨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看着她:
“音姝?你都听到了”
楚音姝把头抬起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在颤抖:
“陆侯爷被削去爵位了?沈太傅被关进监狱了?谢丞相……也被罢免丞相之位了吗?”
谢无戈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点头。
楚音姝身子摇晃了一下,眼前发黑,差点就栽倒了。
谢无戈一下子将她横着抱起来,声音显得又急切又沉稳:
“音姝!音姝你看着我!”
楚音姝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最终掉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地,一颗接着一颗。
谢无戈抱着楚音姝迈着大步走进自己的帐篷,把她放置在榻上,转过头对跟进来的巧玲说:“去倒一杯热水。”
巧玲赶忙去倒水。
谢无戈蹲在榻的前面,双手捧着楚音姝的脸,拇指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放得轻柔:
“音姝,不要害怕。有我在这里。”
楚音姝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在颤抖:
“无戈,他们都是被我连累的……温砚礼想要杀害的是我,是我一个人……陆侯爷、沈太傅、谢丞相,他们都是因为我……”
“不是这样的。”
谢无戈打断她,语气显得很笃定。
“音姝,你听我来讲。温砚礼要杀害你,是因为你的身世。
但是,就算没有你,温砚礼也无法容忍谢家、陆家和沈家。”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家在朝中经营了很多年,门生分布得很广泛,在君王看来,这就是功高盖主。
温砚礼容不下谢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没有你,他都会行动。”
楚音姝摇着头,眼泪又掉落了下来:
“可如果没有我,他不会这么快就采取行动。陆侯爷不会被削去爵位,沈太傅不会被关进监狱,谢丞相至少不会如此狼狈……”
谢无戈握住她的手,滚烫的掌心紧紧地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音姝,你听我来说。温砚礼这个人,生性多疑、残暴不仁、刚愎自用。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看谁都觉得是一种威胁。
陆侯爷手握兵权,他早就想要收回来了。沈太傅在朝中的威望高,他也早就想要进行打压了。我爹更是他忌惮了很多年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