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没有你,对于我们这些人,温砚礼早晚都是要动手的。
你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利用的借口。
换一种说法来讲,你的出现,让他提前把伪装给撕下来了。”
谢无戈目不转睛的说。
楚音姝把头低下来,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营帐外面突然间传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段宇良的声音在营帐外面响起来:
“将军!从京城送过来的紧急信件,是陆侯爷写的。”
谢无戈站起身来,把信件接过来,然后拆开。
信纸仅仅只有薄薄的一张,上面的字迹是陆墨霖的,笔力强劲。
他快速地把信看完,眉毛稍微拧了起来。
楚音姝把头抬起来,声音变得沙哑:
“信里面写了些什么内容?”
谢无戈犹豫了一下,没有给出回答。
楚音姝伸出手:“把信给我看一下。”
谢无戈看着她:“音姝……”
“把信给我。”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不容置疑。
谢无戈叹了一口气,把信递到她的手里。
楚音姝把信接过来,低下头去看,信上面仅仅只有几句话。
陆墨霖的笔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温砚礼温砚礼倒行逆施,天下苍生,人神共愤。漠北铁骑,三万大兵,不可坐视。待时机成熟,共举义旗,拨乱反正。”
楚音姝的手指稍微颤抖起来。
她把头抬起来,朝着谢无戈看过去,声音颤抖着:
“他……是让我们起来造反吗?”
谢无戈握住她的手,把信从她的手里轻轻地抽出来,放在一旁:
“这不是造反。”
楚音姝看着他。
谢无戈在她的面前蹲下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沉稳:“音姝,温砚礼这个皇位,本来得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太后当年生下来的人是你,她是为了荣华富贵,选择狸猫换太子,对外宣称生了皇子,把你送出了皇宫。”
谢无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个皇位,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温砚礼坐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我们不是造反,是把属于你的东西给夺回来。”
楚音姝愣住了。
她微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她仅仅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一个从乡野地方走出来的奶娘。
她怎么就变成了……公主?
怎么就变成了……应该坐在皇位上的人?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地:
“我不想当什么公主,更加不想当什么皇帝。我只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带着欢欢,平平安安地过生活。”
谢无戈看着她,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又剥了几颗核桃,放在碟子里面,端到她的面前。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来,把水递到她的手里:
“先喝一口水。”
楚音姝把杯子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过去。
谢无戈把核桃仁推到她的手边:“吃一点东西。你肚子里面还有孩子,不可以不吃。”
楚音姝低下头看着碟子里面的核桃仁,没有动手去拿。
谢无戈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拿起一颗,递到她的嘴唇边:“要听话。你不吃东西,孩子也是要吃东西的。”
楚音姝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关切之情,心里一阵酸楚,张开嘴巴把那颗核桃仁含住,慢慢地咀嚼着,却味同嚼蜡。
谢无戈等她把核桃仁咽下去,才开口说道:
“音姝,你不想当公主,不想当皇帝,我是明白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温砚礼会放过你吗?”
楚音姝沉默下来。
“他派人追杀你,从京城开始一直追到裕华城,又从裕华城追到漠北。
他下达了格杀勿论的旨意,要求马勇超当场夺取你的性命。”
谢无戈发出的声音不大,然而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敲击着她的心。
他说道:“你内心不想去争,可是他已经把你逼迫到了绝路。你如果不争不抢,他也绝不会放过你,届时不仅是你,他还会伤害欢欢,杀害所有保护着你的人,像陆侯爷、沈太傅、我的父亲,还有我。”
楚音姝的手指突然间紧紧攥住了杯子。
谢无戈用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
他说:“音姝,这并非是你想不想的事情。这是你死我活的问题。温砚礼坐在那个位置之上,他一天不倒下,我们就一天无法安宁。”
楚音姝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在发颤,说道:
“我什么都不明白,我怎么能够……”
“你怎么会不明白呢?你了解民众生活的艰难困苦,你关爱保护百姓,你学习过那么多的东西。”
谢无戈打断她的话语,目光灼灼发亮。
“打仗方面的事情,有我来处理。朝堂方面的事情,有陆侯爷和沈太傅帮你。你只需要站在那个地方,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楚音姝摇着头说:“可是我没有资格。”
“你当然有资格。”谢无戈用手握住她的肩膀,说道。
“你是先帝的亲女儿,是太后亲生的孩子。这个天下,本来就应该属于你。
温砚礼坐在那个位置上,是窃取,是篡位。我们不是在谋反,我们是在进行拨乱反正。”
楚音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火光在跳动闪烁,有笃定和炽热。
她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最终开口说道:
“如果我,做不好怎么办呢?我害怕会祸国殃民。”
谢无戈看着她,突然露出了笑容,笑容里面带着几分苦涩的表情,无奈的神情,还有纵容的态度。
他说:“那我们就去想其他的办法。总之,我不会让温砚礼伤害你一丝一毫。”
楚音姝的眼泪又掉落了下来。
谢无戈伸出手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发顶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说:
“不要哭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面还有孩子。哭泣过多对孩子是不好的。”
楚音姝靠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无戈。”
“嗯?”
“谢谢你。”
谢无戈收紧自己的手臂,声音闷闷的,然后带着笑意,说道:“谢什么呢?我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