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垂下眼眸,姿态恭谨,然而并没有表现出慌乱,淡定说道:
“陛下明察,民妇在大燕朝,确实是危机四伏,在万般无奈之下,民妇才脱身离开,来到靖朝。”
闻天临摇了摇脑袋,语气带着些许不容置辩之色。
“霆州是朕的皇子,担负着社稷的重大责任,他的婚姻大事、每一句话,一举一动,都牵扯到整个靖朝的朝廷局势,容不得闪失和风险。朕不可能任凭他去迎娶一位其他国家的有丈夫的妇人。”
宋婉凝在心中早就有了预料,并没有去争辩什么,只是低下头回应道:
“民妇明白陛下心中的顾虑,并不敢有过分的想法。”
闻天临看到她这般沉着镇定,既没有哭闹着进行辩解,也没有趁机去攀附他的皇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神情,接着挥了挥手说:
“你能够明白就好。暂时在皇子府安下心来住下,只要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不要存有不该有的心思,朕也不会为难你,退下吧。”
“民妇遵旨。”宋婉凝转身慢慢地走出御书房。
宫殿的门慢慢地合上,御书房里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闻天临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着:“模样长得端庄,性格也算是沉稳,是个难得的女子。只可惜出身、名分都不合适,终究是配不上霆州啊。”
在宫外的走廊下面,闻霆州一直站在那里等候着。
看到宋婉凝走出来,快速地迎上前去,目光显得很急切,问道:
“父皇有没有为难你呀?他都说了些什么?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听。”
宋婉凝抬起眼眸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前路漫漫,风雨从未停止。
“没说什么特别的,不过是随便问了几句而已。”
闻霆州哪里肯相信,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眉头皱起来,露出担忧的神情,问道:
“真的只是随便问问吗?他是不是趁机为难你了?”
“你别想得太多了。”
宋婉凝抬起眼眸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陛下并没有苛责于我。”
闻霆州听了这话,咬牙切齿着说道:“我不信,他肯定难为你了,我这就进去找他理论一番!”
说完就转身要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站住!”
宋婉凝急忙出声叫住他。
闻霆州的脚步突然停住,回过头来看着她。
宋婉凝走上前去,说道:“你现在过去又能有什么用呢?陛下本来就心里有疙瘩,你冒冒失失地前去争辩,只会让他更加不高兴,反而会让事情发展成无法挽回的地步。”
闻霆州垂在身体一侧的拳头紧握着,伫立沉默着。
长廊上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从屋檐的角落吹过。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宋婉凝,眼底的焦躁情绪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说道:
“昭昭,你别怕,别担心。不管父皇的态度怎么样,我都绝对不会放手。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宋婉凝眼睛望着他赤诚的眼眸,她的心头就好像一股暖流泳过。
她的眼眶有一些微微发热,她用力强压下那翻涌起来的情绪,不过嘴上却还是带着一些嗔怪的意味说:
“我可没让你这般执拗,我刚刚是觉得,怕你一时冲动,平白无故地招惹来麻烦,你父皇该问责于我了。”
闻霆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好像是捕捉到了某种小欢喜,他凑到她的跟前笑着说:
“按照你这样的说法,你这不就是担心我吗?”
宋婉凝的脸颊有一点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把脑袋偏向一边说:“我没有。”
“还在嘴硬呢。”
闻霆州把声音压低,气息吹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着一些戏谑的感觉说:
“我都已经看出来了,你明显就是在惦记着我。”
“不要胡闹了。”
宋婉凝伸出手轻轻地把他推开,目光朝着自己肩头正在熟睡的昱哥儿看去,说:“孩子还在这里呢,要仔细一些,别惊扰到他。”
昱哥儿的小脸埋在她的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对于外界的对话完全没有察觉,小身子随着步伐轻轻地晃动着,睡得香甜。
闻霆州收敛了那嬉闹的神色,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母子两个人,一路相伴着,慢慢地走回到皇子府。
夜色逐渐变深,洛京一片寂静。
殿里烛火在摇曳,暖光融融。
昱哥儿早已经被安置在里面的床榻上,呼吸均匀,沉沉地睡过去了。
宋婉凝一个人坐在靠近窗户的软榻上,望着窗外那有一轮清辉的明月,眉宇之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沉郁。
靖朝皇帝的态度,早就在她的预料范围之中。
她现在的身份,是大燕在名义上的宁远侯夫人,还带着年幼的孩子,对于皇家来说,本来就是一件棘手的麻烦事情,帝王心里存在不满、刻意地疏远,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是她心中的委屈和忧虑,却一点都没有消减。
这份心绪并不是为了她自己,全部都是为了身侧正在熟睡的昱哥儿。
这个孩子的生父,是眼前一心一意对待她的闻霆州。
可是直到现在,闻霆州依旧被蒙在鼓里,一直都以为昱哥儿是陆墨霖的子嗣。
她有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敢坦白,她清楚闻霆州的性子,他一往情深,可行事偏激,一旦知道了真相,肯定会不顾一切、冒险行事,到那个时候朝野动荡,局面会更加难以收拾。
正当她心思不断转动的时候,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响。
下一秒,一个身影很轻巧地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宋婉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眼朝着来人看去说:
“这么大的一座皇子府,正门侧门都有,你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走门吗?偏偏要翻窗,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闻霆州落地之后拍了拍衣摆,一点都没有局促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走到她的面前说:
“走门要绕远路,翻窗来得快,我只是想早点过来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