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国那几根长满骨节的手指，痉挛的抠在玻璃管旁边。灯光下，那管深蓝色的液体透着不对劲的颜色。
“验机器。”叶建国喉咙里混着浓重的杂音，“先打开木箱，咱们再谈验货。”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林知夏双手压住木箱盖板，看着周围几十把长短枪口，没有眨眼。
“想验机器可以。”林知夏掀起眼帘看着对面，“先让我验这支血清。”
江沉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的压着箱角。
江沉的余光扫过二楼看台。
二楼有两个狙击点。一个藏在左侧黄铜栏杆后，另一个隐在巨型水晶吊灯的阴影里。视线往下，长桌底部嵌着电缆插孔。地毯缝隙里压着用于测试重型设备的测压线。
叶建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老实交换。
他图的是在这里现场开机，强行榨取齿轮里的数据。
江沉扯了下嘴角，没有出声。
既然林知夏想拆台，江沉便替妻子镇住场子。
叶建国盯着林知夏看了几秒，咧嘴笑了。
笑声挤过被骨刺压迫的喉管传出来。
“好。”叶建国抬了抬畸形的下巴，“让你验。”
白西装管家闻声上前，从恒温箱旁拿出一支银色滴管。管家戴着白手套，动作放的很轻。
管家拧开玻璃管的封口，抽出一小滴深蓝液体，滴入一只备好的白瓷碟里。
“嗒。”
一滴液体落下。
这滴液体落下后迅速聚缩成一颗蓝黑色的珠子。聚光灯打在上面，边缘泛出一圈死黑色。
白西装管家闭着嘴，将瓷碟缓缓推到长桌中央。
叶建国急喘了一口粗气：“验！让你们彻彻底底的死心！”
叶婉清瞥了一眼那滴液体，脸色发白。
“知夏，千万别用皮肤直接碰。这东西……极可能是高污染活性残液。”
林知夏点了一下头。
她拉开皮包夹层，掏出一个油纸布包。布包里面放着几片特制试剂纸和玻璃毛细管，另外带有一只显色液药瓶。
管家盯着桌上那套化学工具，眼皮跳了一下。
叶建国见状开口说话。
叶建国抬起布满黑斑的右手，指着林知夏。
“看见没有？”叶建国冲着雇佣兵和管家说，“这就是她们母女的阴狠嘴脸！嘴上喊着救人，如今真药摆在眼前了，她们倒耍起手段拖延时间了！”
周围几个雇佣兵听到这话，握枪的手紧了紧。
白西装管家走上前。
“林小姐。”管家声音发紧，“若是你这瓶瓶罐罐验不出问题，那就请你立刻打开木箱！”
话音未落。
“咔哒咔哒！”
长桌两侧的冲锋枪拉动枪栓，枪口往上抬高了一寸。
二楼的红色狙击激光点落在江沉心口。
江沉低头瞥了一眼那抹红点。江沉没有躲避，用左手食指敲了敲木箱的铜包角。
“把你们的瞄准点端稳了。”江沉掀起眼皮出声，“手一抖走火的话，这箱子可就不保了。”
二楼的狙击光点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让二楼的狙击手没有动作。
叶建国无视江沉的挑衅，通红的眼睛盯着林知夏：“验！我倒要看看，面对铁证，你这张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大厅内，叶婉清偏过头，剧烈的咳了一声。
叶婉清捂住嘴想压住动静。
“咳——”
叶婉清手掌移开，掌心是一滩带有黑色的血沫。
林知夏伸手扶住叶婉清。叶婉清摆了摆手站直身子。
叶建国激动的往前探出身子。
“你看！”叶建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那具被辐射烂透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再磨蹭下去，是你这个做女儿的，亲手送她下地狱！”
宴会厅里静了一下。
周围的雇佣兵看向叶婉清。桌上那支蓝色试剂对他们来说成了神药。
林知夏冷着脸，没有争辩。
林知夏用无菌镊子夹起第一张试剂纸，滴入显色液。接着拿起毛细管，挑起瓷碟里的深蓝样本。
毛细管尖端接触液体后，管壁被染出一圈死蓝色。
叶婉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知夏动作很稳，将样本直接点在试剂纸中央。
一秒。深蓝色在纸面爆发出亮光。
两秒。亮色开始收缩。
三秒。试纸的中心“滋啦”一声发黑。黑色的部分顺着纸张纤维蔓延。边缘冒出了细小的化学泡沫。
白西装管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林知夏夹起那张焦黑的试纸，拍在白桌布上。
林知夏的声音在大厅里传开：“三秒强氧化发黑。这说明管子里的东西，是破坏力强的高活性污染因子！”
叶建国脸色发黑：“胡说八道！”
林知夏没有看对方，直接抽出第二张试纸。换了另一瓶显色液，用毛细管再次点样。
纸面刚触碰到那滴深蓝液体，乳白色的试纸瞬间卷边焦缩。中间的蛋白反应区析出一片灰黑沉淀。
林知夏用镊子敲了敲那摊黑水。
“蛋白变性反应异常，里面充斥着变异造血因子。”林知夏拆穿了叶建国的谎言。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叶建国：“这东西压根就不是药！这是你们从叶婉婉衰竭致死的毒血里提取出来的恶性残液！”
叶建国脸皮抖动，眼白里满是血丝。
“这东西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刺激人体残存的代谢系统，让表面的尸斑变淡。”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开口。
“代价是彻底摧毁人体的免疫系统，让骨质增生加速，基因链崩盘碎裂！”林知夏抬手指着叶建国那高高隆起的畸形肩胛骨。
“你自己就是这毒药的失败品！”
林知夏的话直接点破真相。
宴会厅里变得很安静。
白西装管家低下头盯着恒温箱里的玻璃管，眼里露出恐惧。
周围几个站得近的雇佣兵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桌子的范围。二楼的红点在江沉胸口晃了两下。
这些人可以为了钱动手，但都不想靠近这管毒血。
“咔——”
叶建国攥住轮椅的纯钢扶手，金属钢管被捏的变形。
“胡说！你在这个胡说！”叶建国喉咙里发出吼声，肺部剧烈喘息，“这是我提炼出的成品！”
林知夏把那张卷边的黑纸甩在叶建国面前的桌布上。
“成品？”林知夏看着叶建国，“催命的毒药还差不多。”
叶建国胸口剧烈起伏。那团沾满黑血的手帕被捏在掌心。叶建国想开口下令，可气管里的骨刺卡住了呼吸道。
林知夏转身，手指指向长桌下方那根粗壮的电缆插孔。
“在京城，远洋货运行里藏着的血透机和抗辐射医疗机组已经被总参查获。你现在耗材断了，你这口气最多还能撑三天。”
林知夏转头看着恒温箱：“如果你这支血清真能救命，你早就自己注射了！你没用，是你压根就不敢！”
白西装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后背冒出冷汗。
林知夏视线扫过管家的脸，提高了音量：“今晚你把交易地点定在公海，根本就不是为了规避风险。”
“因为这条洋船上配备了能满足你做活体提取的医疗仪器！”
林知夏一掌拍在木箱上：“桌底下预设电缆插孔，木板下面压着测压线。连这个宴会厅都提前清空了障碍物——”
“你没有想过交换！”
“你想直接在这里现场通电，把手摇计算机里的齿轮频谱剥离出来！”
江沉坐在椅子上，左手食指有节奏的敲击桌面。
“哒，哒。”
大厅里能够听到江沉敲击桌面的声音。
林知夏看着轮椅上的叶建国出声：“一旦被你拿到真数据，你会让人把机器连同我们一起销毁。至于我还有江沉以及我妈……”
“就是你用来实验新配方的第一批人，对吧？”
叶婉清听到这些话，眼神发冷。
“二十年了，叶建国，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叶婉清出声说，“拿着活人的命去填你的贪欲。”
叶建国脸上的肉抽动着，没有说话。
白西装管家听到真相被拆穿，身体偏了一下头，眼神瞟向宴会厅左侧紧闭的合金侧门。
那个眼神很快。
江沉和林知夏捕捉到了。
合金门后面藏着一套足以在船上分离样本的离心设备。
江沉笑了一声。
“我当是个什么大局。”江沉掀起眼皮看着叶建国，“原来解药不在管子里，藏在隔壁舱室的机器里啊。”
白西装管家缩回视线，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不过江沉的动作更快。
底牌被拆穿，叶建国的伪装崩塌。
叶建国睁大眼睛。眼白里布满红血丝。脖颈处的青黑尸斑随着喘息耸动。
“拿下他们——”
叶建国喊道：“开火！把那台机器给我夺过来！”
“咔咔咔！”
四周的冲锋枪上膛对准桌面。
白西装管家扑向桌面上的木箱。两侧的两名雇佣兵拔出军刺冲向林知夏。
在此期间。
江沉有了动作。将左脚往前一探，皮鞋后跟卡住木箱底部的包角。
接着。
江沉腿部发力，猛的往前一送。
这口写着小心轻放且内嵌水银起爆装置的木箱，沿着长桌向对面滑了过去。
“哗啦——哐当！”
酒杯被撞碎，餐具随之散落。
木箱碾过桌布推向主位。
“砰！”
一声闷响传出。
木箱撞停在叶建国面前，距离对方的脸不到半尺。木箱摇晃，里面的水银引信眼看就要抵达触发的边缘。
现场不再有其他动作。
冲上来的雇佣兵停在原地。白西装管家扑了个空，手停在半空。
叶建国收住了喊声。他低下头盯着到鼻尖上的木箱。
木箱侧面的红字展现在他面前：小心轻放。
江沉收回脚，靠回椅背。
他左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江沉看着轮椅上的叶建国，嘴角扬起笑容。
“不是想要吗？”江沉挑了下眉毛，“老子亲自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