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祈闭上眼,将手伸进铜盆,握住那截趾骨。
一想到这是人的脚趾,云祈就有些反胃,但她使劲洗脑,这只是骨头,不会有脚气。
公羊策带在身上,总不会拿着趾骨抱着亲吧。
入水冰凉,趾骨更是像块冰块。
云祈有些不适应。
灵力从她指尖涌出,顺着趾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流向远方,流向那个躺王府里、生死不知的人。
她感觉到了。
萧既白身上的正气,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被她的灵力牵引着,一点一点,从那片黑色的、浓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煞气中抽离出来。
很慢,慢得像蜗牛爬行。
“师父,我看见萧既白身上的正气了,他身上被抽取太多,所剩无几。”
“慢慢来,一旦中断就得重新开始。”
云祈点头。
她不能急,急了就会断,断了就前功尽弃。
萧既白剩的时间不多,她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青玄站在一旁,时不时为她擦去脑袋的汗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铜盆里的水从无色变为乳白色,就像是牛奶般,浓郁的看不见云祈伸进去的手。
青玄盯着水的变化,在铜盆水的颜色彻底改变后,她喊停道:“不用再抽取了,已经够了。”
云祈睁开眼,铜盆的变化映入眼帘。
“这是正气盈满的样子吗?”
她掬起一把水,原以为盛出来的水会是乳白色,没想到还是透明的。
“现在这盆水已经充满正气,你把里面的正气引入你的体内。”
趾骨作为媒介的使命已经完成。
云祈问:“为何不把他体内的正气全部吸取过来,这样后面恢复也快些。”
青玄敲敲云祈的脑袋,“平时那股聪明劲去哪儿了?萧既白身上的正气若是被吸完,他会当场没命,事后就算把满满的正气又还回去,萧既白也活不过来。”
“搞忘了。”
云祈把水里的正气全部吸收,存在她的体内,这回快得多。
劳累一个时辰,终于搞定。
云祈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在石桌上。
苏渺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云祈歇了一会儿,站起身,“这下总能把趾骨毁了吧?”
青玄点头,“可以,以后让萧既白远离源头煞气即可,慢慢养,以萧既白的为人,这些气迟早能养回来。”
见屋里的事都了结的差不多,苏渺渺红着眼睛进来。
“师姐……”
“呜呜呜……”
云祈顺手把趾骨给毁了,就见苏渺渺扑进她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怎么哭成泪人,这是在哪里受了委屈?告诉师姐,师姐去给你撑腰。”
苏渺渺停顿一瞬后,哭的更加大声。
“师姐!”
云祈拍拍她的后背,等人稍微平静一些才继续说道:“说说吧!”
苏渺渺吸吸鼻涕,云祈转开眼,把手帕递给她,有点嫌弃。
苏渺渺更大声了,“师姐!”
青玄都看不过眼了,“你师父我在这里,有什么事不能跟师父说。”
苏渺渺撅嘴,“这件事主要是关于大师姐。”
“太……太子反了。”
云祈抹了抹她的眼泪,“他反了就反了,这有什么。”
青玄认同的点点头,“造反而已,小题大做。十年前启国还在造周国的反呢!”
“这不一样!萧齐光这个不要脸的,是打着“清君侧”名义,在宣州起兵的!他说要铲除妖女、清肃朝纲。关键是,他说的那个妖女是师姐你啊!
“而且萧齐光还真有点气运在,他一路势如破竹。豢养多年的私兵倾巢而出,加上那些早就暗中投靠他的地方驻军,不过数日便连下数城。”
苏渺渺说到这里,狠狠跺脚,若是萧齐光在她面前,她一定要硬生生咬他一口肉下来。
“萧齐光这个贱东西,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做,起兵造反干什么?”
云祈拍拍苏渺渺头顶,安抚她的情绪,“他还干什么了,让你这么气?”
苏渺渺咽了口唾沫,气的她口水都快说没了,而且接下来的话,实在不好听,“师姐你不知道,那个天煞孤星的萧齐光,到处散布对你不利的谣言,说得很难听。说师姐没有资格出任国师,是个妖女,只会祸国殃民,心肠歹毒,视人命如草芥……”
额,她就这样一字不改的复述吗?
她顿了顿,看了云祈一眼,声音低了下去,“他还谣传师姐每天都要吃人肉喝人血,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样造谣的话对方也说的出口,萧齐光怎么不现在死了呢?
苏渺渺又看了云祈一眼,见她面色不变,胆子大了一些。
“师姐,还有更难听的。说女子参政是牝鸡司晨,说师姐蛊惑皇上、祸乱朝纲、颠倒阴阳、违逆天道。这些话传得很快,民间本来就有人不满女子参政,现在更是群情激愤。”
这项朝政,本来就会引起天下男子的不满。
真因此造反了,云祈也不觉得意外。
“还有吗?”
她推行这项政策时,就做好了准备。
“师姐,还有一件事。”苏渺渺的声音更低了,“那些被你换下来的一二品高官,很多都投靠了萧齐光那个狗东西。他们在朝堂上本来就反对师姐,现在萧齐光一反,他们立刻就倒戈了。”
云祈:“新任官员有多少倒戈?”
这个问题,苏渺渺卡壳。
她还真不知道。
这些谣言,都是她从坊间听来的,朝堂的最新向,她哪里知道?
“额……”
青玄也是扶额叹息不已。
“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苏渺渺吐舌头。
“萧璟珩接到这个消息,已经回皇宫了,他应该知道吧。”
他跟在云祈身后这么久,原本是想看着萧既白醒过来,哪曾想?一回来就接到这种噩耗。
才打完仗没多久,这就又续上了。
启国今年真是多灾多难。
云祈知道,从她推行女子参政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会有很多人反对。
那些男人,那些高高在上、习惯了把持朝政的男人,不会甘心把权力分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