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厉行之喝酒从未喝到如此地步。
浓烈的酒精彻底侵蚀神经。
往日里澄澈锐利的幽深黑眸有几分失焦,双眼像是蒙了一层温热的薄纱,周遭的人与物分辨起来甚至都很吃力。
浓密的长睫无力耷拉着,时不时轻颤两下,脆弱感取代了平日里的强势矜贵。
几人早已经从吧台喝到了卡座。
殷止也和谢越城已经仰躺在沙发上,几乎不省人事。
厉行之则松散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挺直的脊背微微塌陷。
白皙清冷的肌肤浸染酒后燥热,从耳尖蔓延至脖颈,泛开一层浅浅绯红。
原本就缺了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被他无意识扯松,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呼吸粗重灼热,温热的酒气随着呼吸四散开来。
他还残存一丝微弱的理智,清楚自己状态糟糕,对裴时烬的续接开始推拒。
“不能再喝,还要送郡儿回去。”
裴时烬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手中给他倒酒的动作却不停。
“倒是不必担心她。”
厉行之深知其实他说的都不是问题。
但……
“会吓到……”
即使醉成了这样,他都极力克制自己的神经让自己的话尽可能的清晰顺畅。
但显然太长的话已经没办法完整说下去。
不过也已经足够裴时烬听懂了。
裴时烬将酒瓶放到一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把装满酒的杯子推到了厉行之面前。
“喝吧。”他慢悠悠抿了口酒,“你的福气在后头。”
厉行之曲起指节抵着眉心轻轻揉着。
混沌的大脑已经不想再去猜测裴时烬的话中话。
只一味坚持,“不能再喝了。”
“喝了这一杯,今晚的局就结束。”
厉行之揉眉心的手顿住,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掀眸,双眸带着几分血丝,蹙着眉阴沉沉地看向裴时烬。
“你们灌我?”
裴时烬兀自抿酒,没否认。
厉行之气的低笑了声,“为什么?”
“大概是你过得比他们幸福。”
“那你呢?”
裴时烬脸色不太好看,将杯中酒仰头喝了个精光。
“你当我是羡慕嫉妒好了。”
厉行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羡慕?”
“羡慕你有个很不错的女朋友。”
厉行之下意识地低低笑了一声,之后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冷声道:
“你的意思是……晚晚不好?还是说……”
他伸手摁住裴时烬倒酒的手,凑近他几分,尽可能地让裴时烬感受到他此刻的不悦和身上的戾气。
“还是说……你要觊觎……我的……”
裴时烬脸色陡然布满阴霾,声音更是怎么听怎么冷。
“劝你最好不要把那句话说出来。”
厉行之冷冷盯了他一会儿,抄起旁边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随后伸手抓住了裴时烬的衣领。
“你要是敢……”
话没能完整说下去。
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抬手撑住额头稳了稳心神。
裴时烬伸手抚掉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而这个时候,那边的牌局也看情况停了下来。
薄郡儿跑过来,“怎么样?”
裴时烬抚弄身上的褶皱,冷声道:“带走。”
薄郡儿眸光一亮。
弯身凑过去看了看厉行之。
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试探性地低声开口:
“厉行之?”
厉行之被她推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歪倒在沙发上。
薄郡儿及时扶住他。
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走了过来。
看着厉行之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替他高兴了。
温遇在旁边目露担忧。
“真的可以吗?”
薄郡儿转身看向裴时烬,理直气壮,“你帮我把他放到车上。”
裴时烬皱眉,“……”
薄郡儿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被人使唤的不悦情绪,关键时刻也是能屈能伸,张口就补了一句:
“姐夫!”
裴时烬:“……”
最后那声姐夫显然是很有用的。
把厉行之塞进车里,薄郡儿拍了拍双手,叹口气,仿佛把人抬进去花了大力气的人是她一样。
她拍完双手正打算从另一边上车。
一转身便看到几个女人齐齐跟在身后,谈不上目光灼灼,但仍旧不乏兴奋和激动地盯着她。
薄郡儿动作一顿,“你们干嘛?”
温遇在旁边低低柔柔地开口,“我们也想一起去。”
薄郡儿看了看她们,“你们也要?但他们……”
“我们不要!”
温遇开口打断她的话,“就是想看看,毕竟事情挺特殊,我想做个见证。”
薄郡儿挑了挑眉,片刻,小手一挥。
“走!”
薄晚晚一直有点不太放心。
“确定没问题?”
“都安排好了!”
“我是说之后!你爸,能轻易放过他?”
薄郡儿撇撇嘴,“说的好像什么都不做爸爸就会让他好过一样。”
薄晚晚:“……”
盯着她看了好久,薄晚晚最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行,走吧。”
温遇和夏青禾用了一辆车,薄郡儿带着厉行之先行离开。
薄晚晚随后上最后一辆车,最后被裴时烬拉住手腕。
薄晚晚转身看他,“怎么了?”
“你确定要去吗?”裴时烬淡淡开口,“你作为长姐,放任妹妹这样做,甚至还是见证者,薄先生回来难免会对你有成见。”
“正因为我是长姐。”薄晚晚笑了笑,“所以也该为他们分担点儿风险。”
裴时烬眯了眯眸子,“你想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薄晚晚无所谓地笑笑,“我本来就支持他们啊,更何况,也的确是我在撮合他们在一起的。”
裴时烬脸色并不好看。
薄晚晚抽出自己的手,“放心,大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她说着,看裴时烬并未好转的脸色,往前两步,将自己贴到了他的怀里,仰头笑看着他。
“更何况,还有你啊,就算大伯真的很生气,你一定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裴时烬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淡淡道:
“嗯,会的。”
薄晚晚心中涌上一阵感动,仰头吻了吻男人的下巴。
“那我就更不怕了。”
裴时烬被她眸中那星星点点的光亮撩的心口一热,俯身拿走一个浅吻。
“走吧。”
“嗯?”
“陪你一起去做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