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们好像是一届的吧,都是北淮附属中学的。”
“那个老师,我下节有课,就先回去了。”王甜怡说道。
罗老师应了声,王甜怡跛着脚回去了。
刚出门,王甜怡想着不知道许少钦什么时候出来,万一前后脚出来在电梯那儿遇到,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脚一转,走到楼梯那儿。
罗老师的办公室在六楼,她这么跳下去,脚会不会伤上加伤。
“不下去?”身后慢悠悠的传来许少钦的脚步声,加上他漫不经心的声音。
王甜怡没回头,手扶着楼梯扶手,单脚站着,姿势有点滑稽。
“锻炼身体。”她说。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听不出什么情绪。
“六楼,你跳下去,另一只脚也甭要了。”
王甜怡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身后脚步声近了。下一秒,她整个人一轻——许少钦从后面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衬衫领口,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送你去电梯。”他步子很稳,语气平平,“你这个跳法,到一楼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嗯,你走一个我看看。”
王甜怡不说话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高中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打完球总是一身汗味,凑过来逗她,她嫌难闻,他就故意往她身上蹭。现在这个味道干净、陌生,像是另一个人。
电梯到了,他把她放下来,伸手按了楼层。
“谢谢。”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黑眼圈很明显,丑死了。
“不客气。”他说,语气公事公办。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钢缆拉动的声音。
“那个翻译的事,”她开口,“你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换人。我脚这样,确实不太方便。”
许少钦看了她一眼:“罗老师推荐的,我相信他的眼光。”
“我是说——”
“王老师,”他打断她,“这是工作。你负责翻译,我付钱。其他的,不重要。”
其他的,不重要。
王甜怡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滋没味的。
“好。”她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单脚往外跳。许少钦站在里面没动,按着开门键。
“明天九点,公司地址我发你微信。”
“知道了。”
她跳出去两步,听见身后电梯门关上,然后是他离开的声音。
没回头。
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一眼。
王甜怡站在教学楼门口,初春的风吹过来,有是有点凉。她低头看手机,微信对话框还是那个空荡荡的样子,头像是一片发暗的海。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蹦一蹦地往办公室跳。
许少钦的车停在路边,他没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一跳一跳的身影。
三年。
她瘦了,头发长了,以前是齐肩,现在快及腰了。眼睛还是那么大,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笑起来的时候,以前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刚才在罗老师办公室,她笑了一下,他没看清有没有。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揉了揉眉心。
三年。
他换了手机号,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所有能换的东西。他以为他换完了。
结果罗老师听许明谦说他最近在跟法国合作方对接,就直接一个电话打来问他需不需要院里推荐人。
他随口接了下句问是谁,罗老师说王甜怡,刚从巴黎进修回来,水平很高。
他当时在开会,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对面合作方用法语问他是不是有问题,他说没有,继续。
会议结束后他回了电话,说可以,就她吧。
罗老师还挺高兴,说你们好像是一届的,都是北淮附属中学的,认识吗?
他说不认识。
不认识。
许少钦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王甜怡八点四十到了许少钦公司楼下。
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把黑眼圈遮了遮,挑了一件还算得体的衬衫和半身裙,脚上换了双平底鞋,走路还是有点跛,但比昨天好多了。
前台报了名字,领她上楼。
许少钦的公司比她想象的大,整整一层,装修是那种冷淡的工业风,灰白色调,到处是玻璃和金属。工位上已经有人了,键盘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王老师这边请。”前台小姑娘把她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许总说您先在这儿等,他开完晨会过来。”
“谢谢。”
会议室也是玻璃的,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景。王甜怡坐下,把电脑和笔记本拿出来,手机静音。
九点整,门推开。
许少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的样子,边走边用法语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西装,藏蓝色,挺括,衬得肩宽腿长。头发打理过,露出额头,眉眼比昨晚看起来更深邃一些。
“坐。”他对她说了一句,然后转向那两人,“这位是王老师,负责今天的翻译。”
王甜怡站起来,用法语问了声好。
那两人眼睛一亮,女的笑着说:“你的法语很标准,没有口音。”
“谢谢,我在巴黎待过两年。”
许少钦在她旁边坐下,身上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昨天不一样。
会议开始了。
是商务谈判,许少钦的公司想和对方签一个合作协议,今天敲定最后的细节。王甜怡集中精力,一边听一边记,法语中文来回切换。
许少钦说话的时候,她发现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说话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不一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眼神专注,偶尔低头翻资料,偶尔抬眼看对方。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是直的,不躲不闪。
像看一个陌生人。
谈到一半,对方男代表提了一个条件,许少钦皱了皱眉。那表情很淡,但王甜怡看出来了,他在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