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之行归来的第七日,晨练刚结束,晴枫独自坐在后山崖边。
山风凛冽,呼呼呼呼呼吹动她额前碎发。脚下云雾翻涌,遮蔽了山腰以下的村镇田舍,唯有黑风寨的屋瓦在晨曦中闪着微光。
寨子里传来织机声、孩童读书声、女子练武的呼喝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宁静。
“宿主当前行为风险值已升至78%。”
系统099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建议立即调整策略,降低风险。”
晴枫闭目调息,吐纳间真气流转,这是苏红袖教她的内功心法,虽然只是入门,但她已开始觉得身轻体健,耳目清明。
“什么策略?”她在心中问,语气平静。
“回归主线任务。”
099道,“宿主已获得周延礼贪腐证据,可利用此筹码接触更高层权贵,甚至面见圣上。以宿主之能,辅以系统支持,攻略皇帝或王爷的成功率在65%以上。一旦成为皇妃或王妃,十万两白银不过指缝流沙,何须如今日这般辛苦?”
晴枫睁开自己明亮漂亮的大眼睛,眼底闪过讥诮,“099,你上个世界让我攻略王子,这个世界让我攻略王爷皇帝。在你眼里,女人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附男人?”
“这是基于本世界社会结构的效率最优解。”
099毫无波澜,“基于大周朝的社会制度,女性社会地位普遍较低,其中庶出女子的处境更为艰难。宿主虽具备出色的才智,但若缺乏有权势者的庇护,你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将面临严重后果。黑风寨目前表面稳定,实则存在显着风险。周延礼在丢失大量金银及账本后,极可能采取报复行动。如果他调动军队进行围剿,山寨中仅有的百余人将难以形成有效防御。”
“所以你的建议是,让我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去讨好二十六岁的王爷,或者三十岁的皇帝?”
晴枫发出一声冷笑,讽刺的意味恨不得拍系统脸上,“按这时代的平均寿命,二十五岁之后的男人跟死了没两样,身体开始走下坡路,妻妾成群,子女一堆。我得多想不开,才会觉得这是一个好选择?”
“权贵妻妾虽多,但宿主若得宠,便是人上人。”
“人上人?”
晴枫站起身,面向云海,“锁在深宫后院,与其他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宠爱,等着他偶尔临幸,然后绞尽脑汁生孩子固宠,这就是人上人?099,我真的怀疑,难道你是被清朝封建遗老造出来的人工智能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换了种说法,“上个世界,宿主嫌王子年轻,未掌实权。本世界,皇帝掌天下权柄,王爷握一方兵权,都是实权人物。宿主为何仍看不上?”
晴枫转过身体下山,脚步沉稳,“099,你搞错了一件事情。掌管天下最大权力的人,从来不是皇帝。”
“那是谁?”
“是百姓。”
她一字一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帝再尊贵,王爷再威风,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是人就只有一条命,人被杀,就会死。把百姓逼急了,管你什么真龙天子,一样拉下马。”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语气转冷,
“更何况,周延礼贪墨案牵扯京城高官,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王朝的根子已经烂了。我若投身其中,不过是给一艘正在沉没的大船当装饰品,船沉了,装饰再华丽也得淹死。”
“但宿主任务目标是赚取十万两白银,”
“我会赚到。”
晴枫打断它,“用我自己的方式。099,你记着,我晴枫可以死,可以输,但绝不会跪着活。”
系统再无声息。
晴枫走到半山腰的练武场,场中已聚了三十余人。疤娘正在教一套新刀法,见她来,点头示意。
“今日练合击阵。”
疤娘高声道,“三个人一组,攻防轮转。记住,战场上单打独斗死得快,要懂得配合!”
众人分组练习,刀剑碰撞声铿锵有力。
晴枫加入春杏那组,三个人配合渐渐熟。练到日上三竿,众人才收功歇息。
春杏擦着汗,凑过来把声音压低轻声说道,“李枫,那批货到了。”
晴枫眼睛一亮,“带我去看。”
仓库后头的空地上,堆着十几个大木箱。老陈头正带着人开箱,见晴枫来,连忙招手,“李堂主,你看!”
箱盖掀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皮甲,虽不是铁甲,但鞣制得硬实,关键部位嵌了铁片。
另一口箱子里是钢刀,刃口泛着寒光,刀身笔直,显然是军制款式。
“五十套皮甲,一百把刀,三百张弓,箭矢五千支。”
春杏报着数,“还有这些,”
她掀开最小的几个箱子,里头是各式各样的暗器,飞镖、袖箭、铁蒺藜,甚至有几把精巧的手弩。
晴枫拿起一把手弩,掂了掂分量,又试了试机括,“不错。哪来的?”
“北边。”
春杏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有支商队专做这买卖,只要钱够,什么都搞得到。这些花了足足有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是这次从知府金库所取黄金的三分之一。但晴枫觉得值,乱世中,刀兵可比黄金实在。
“分发下去。”
她道,“皮甲先给常下山行动的姐妹,刀弓按练武进度分配。从明日起,训练加码,上午个人武艺,下午战阵合练。”
消息传开,寨中沸腾。
女子们围在仓库前,眼睛盯着那些刀甲,闪烁着复杂的光,有渴望,有畏惧,也有坚决执着。
在这个世道,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她们太懂这个道理了。
小莲摸着一把刀的刀柄,声音轻轻地问,“李枫哥,我们……真的要动刀兵吗?”
“不是我们要动,是不得不防。”
晴枫看着她,“周延礼丢了账本,迟早会查。王家吃了亏,不会甘心。还有山外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其他山寨的土匪……黑风寨有了粮食有了布,在别人眼里就是块肥肉。”
她提高声音,对众人道,“这些刀甲不是用来欺负弱小的,是用来保护我们自己的家园,保护那些和我们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从今往后,寨中女子,人人习武。有天赋的,练成高手。没天赋的,强身健体,至少,遇到危险时跑得快些!”
众人笑了,气氛松快了些。
苏红袖不知何时来到场边,看着这一切,眼中若有所思。
待众人散去领兵器,她才走到晴枫身边,“你可知,武装寨民,形同造反?”
“知道。”
晴枫并不遮掩,态度坦坦荡荡地说,“但不动刀兵,就是等死。寨主,青州之行让我看清了,这世道,讲道理不如讲实力。周延礼为什么敢贪?因为他手中有权。王家为什么敢横?因为他们手中有钱有人。我们要活下去,也得有我们的实力。”
苏红袖安静了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只是我们终究是匪,若太过招摇,恐引官兵围剿。”
“所以要有个度。”
晴枫把自己想好的说出来,“我们不主动招惹官府,但要有自保之力。另外……我有个想法。”
“说。”
“黑风山周围百里,除了我们,还有三处匪寨。”
晴枫展开地图,“东边的黑虎寨,专劫过往客商,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南边的青龙寨,多是流民组成,只劫富户。西边的飞鹰寨,人最少,但据说个个是好手。”
苏红袖皱起眉头,友情提示,朋友们,这么皱眉是很容易长皱纹的朋友们,“你想吞并他们?”
“是整顿。”
晴枫纠正她的说法,“黑虎寨恶名昭彰,迟早引来官兵围剿,还会连累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灭了他们,既为民除害,也得些物资人手。青龙寨若能收编,可壮大我们力量。飞鹰寨……可以谈谈合作。”
疤娘不知何时凑过来,闻言咧嘴,“早该这么干了!黑虎寨那帮杂碎,上月还劫了一队送嫁妆的,杀了三个护送的家丁,新娘子被糟蹋后跳了崖,这事在附近都传遍了!”
苏红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当真?”
“千真万确!苦主去县衙告状,衙门说山路险恶,匪患难除,推诿了事。”
“那就拿黑虎寨开刀。”
苏红袖做了决定,“疤娘,你带人去摸清他们底细。李枫,你制定计划。记住,要么不动,要动就要动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