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知府衙门的后宅。
周延礼摔碎了第四个茶盏,脾气相当暴躁。
碎瓷溅了一地,跪在地上的师爷和管家瑟瑟发抖,不敢抬起头。
“查!给我继续查!”
周延礼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千两黄金!几十本账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你们这些废物!”
“老爷息怒……”
师爷颤抖着声音,抖发抖发地,“那别院守卫说,当天晚上只听到几声狗叫,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是天亮,狗还昏着,人也被迷晕……”
“迷香?”
周延礼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江湖手段……不是普通毛贼。”
管家小小声地说道,“老爷,会不会是……黑风寨?前阵子王家庄也丢了账本,手法相似。”
“黑风寨……”
周延礼踱到窗户的前面,望着院中的芭蕉,“一窝娘们土匪,能有这本事?”
“听说那寨子近来不同以往。”
师爷爬起来,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开了集市,卖布卖粮,价格低得反常。青林县令许珩不但不取缔,还给了临时批文……”
周延礼猛地转过身体,“许珩?那个不识抬举的七品县令?”
“正是。下官怀疑,许珩可能……与黑风寨有勾结。”
书房内陷入沉默。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暑热的风,却让周延礼感到一丝寒意。
账本失窃,等于命门被人捏住。那些记录一旦公开,别说乌纱帽了,脑袋都保不住。
他想起京中那位大人的警告,“手脚干净些,出了事,没人保你。”
“传令。”周延礼咬牙,“密查黑风寨,再让王家牵头,联合青林县各大户,向许珩施加不小的压力,要么取缔集市,要么滚蛋。”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一双大大的眼睛中闪过狠厉,“准备五百兵额,以剿匪之名,随时待命。”
“老爷英明!”
与此同时,黑风寨正在经历建寨以来最大的扩建。
新并入的青龙寨八十七个人,加上从周边村镇主动投奔的流民、逃难女子,寨中人口已突破四百。
原本的屋舍不够住,后山开辟出新的居住区,一排排木屋依山而建。
晴枫站在新建的了望台上,俯瞰山寨全景。
东边是织造坊区,十二台改良织机日夜运转。西边是农事区和仓库,新垦的梯田如绿色台阶层层叠叠。北边是练武场和新建的工坊区,那里正在试验她的新点子。
“李堂主!”小莲气喘吁吁跑上来,“陈伯说,您要的那个土水泥……好像是成了!”
晴枫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眼睛里藏了闪闪的星星,快步走下了望台。
工坊区空地上,老陈头正围着一堆灰扑扑的物料打转。见晴枫来,他兴奋地指着地上的几块板状物,“您看!按您说的方子,石灰石碾粉,加黏土、铁矿渣,烧成熟料再磨细……拌水后,真能凝固!比四合土硬实多了!”
晴枫蹲下,邦邦邦邦邦的敲了邦邦邦邦邦地敲的那些水泥板,声音沉闷结实。她又拿起锤子邦邦邦邦邦的敲击,板子只掉些碎屑,没有开裂。
“好!”
她难得露出笑容,“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建更牢固的房屋、仓库,甚至……防御工事。”
“防御工事?”老陈头一愣。
晴枫没解释,转过身体面向另一边,“造纸试验呢?”
“也成了!”一个年轻女子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张微黄的纸,“用竹子、树皮、破布烂麻……按您教的法子沤制、蒸煮、打浆、抄纸……您看,虽然糙些,但能写字!”
晴枫接过来纸,对着光看。纸面不甚均匀,有纤维痕迹,但确确实实是纸,成本低廉,原料易得,正是山寨需要的。
“批量生产。”
她吩咐,“先造一批,寨中学堂、账房都用上。多余的拿到集市换钱。”
“是!”
视察完工坊,晴枫回到聚义厅。
苏红袖正与疤娘、春杏等人议事,桌上摊着一张新绘的山寨布局图。
“李枫来了。”苏红袖招手,“正好,说说你的想法,寨子现在四百多人,怎么管?”
晴枫走到图前,拿起炭笔,“我建议分堂而治,各司其职。”
她在图上划分区域,“农事堂,管耕作、水利、粮仓,堂主可由赵大担任,他原来其实是农民,懂农事。”
“织造堂,管纺织、成衣、染色balabalabalabala,堂主春杏。”
“工造堂,管建筑、工具、造纸等balabalabalabala,堂主老陈头。”
“武备堂,管训练、防卫、巡逻balabalabalabala,堂主疤娘。”
“贸易堂,管集市交易、对外采买balabalabalabaladidadidaidida,堂主……我暂代。”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另外设内务堂,管衣食住行、孩童教养、医护等,堂主可由小莲历练。各堂每月报账,每季考评。寨主负责总领全局,有大事集体商议。”
苏红袖细细听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渐渐露赞许,“想得周全。只是……一下子设这么多堂口,人手够吗?”
“不够就培养。”
晴枫把自己想好的说出来,“开设夜校,识字算账的教不认字的,手艺好的带徒弟。四个月一轮,总能练出来。”
疤娘挠头,“听着是挺好,就是……太像官府那套了。”
“管用就行。”
晴枫眼睛里闪动着灵动的光道,“官府这么设立肯定也是有道理的。咱们不是小打小闹的山匪了,是四百多人的大家庭。没规矩,不成方圆。”
正说着,秋菊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寨主,李堂主,山下传来消息,青林县十几个地主联名上书,要求县令取缔咱们的集市,说咱们低价倾销、扰乱市场、偷逃税赋。”
春杏拍案而起,“放屁!咱们明码标价,货真价实,怎么扰乱市场了?”
“是王家牵头的。”
秋菊道,“还说……如果不取缔,就要联名去州府告许县令通匪。”
厅内一静。
苏红袖看向晴枫,“你怎么看?”
晴枫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许珩那边有消息吗?”
“有。”
秋菊递上一张纸条,“刚才集市上有人塞给我的。”
纸条展开,只有八个字,“压力甚大,早做打算。”
字迹清峻,是许珩手笔。
晴枫将纸条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许县令在提醒我们,周知府可能要动手了。”
“那集市……”
春杏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刚开一个月,寨里四成收入靠它……”
“我们不能硬扛。”
晴枫语气果断地劝她道,“从明天起,集市减半规模,价格……上调一成。”
“上调?”众人愕然。
“做给那些人看。”
晴枫解释说明,“我们若一味低价,就是倾销。适当提价,留出利润空间,其他商家才有活路,这是给许珩减轻压力,也是缓兵之计。”
她转过身体面向苏红袖,“但暗地里,我们要加快准备。周知府丢了账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怀疑……剿匪的官兵,已经在路上了。”
窗外,乌云蔽日,山风骤起。
暴雨将至。
*
接下来的十天里,黑风寨进入紧锣密鼓的战备状态。
晴枫召集各堂主,制定了详细的应对计划,
贸易堂停止了一切非必要采购,正在全力收购粮食、食盐、药材。农事堂抢收早熟作物,仓库储备增至四个月的用量。
工造堂在老陈头带领下,用新制的水泥忙着加固寨墙,在险要处修建箭塔、了望哨。还有后山开辟四条隐蔽撤离通道,沿途设补给点。
武备堂将少壮能打仗的人员扩编到一百二十个人,分四队轮流训练。晴枫又设计了几种新武器,有大型弩车,射程两百步,改良版的手弩,可四连发,还有铁蒺藜、陷坑等。
秋菊挑选了八个机灵的女子,扮作村妇、货郎,潜入青林县城及周边村镇,监视官府和王家动向。
老弱妇孺则分批转移至后山深处的备用营地,那是晴枫早就勘察好的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小路可通。
这一天午后,晴枫正在试制火药。
山寨后的僻静山谷里,她按记忆中的配方调配,硝石、硫磺、木炭,比例反复试验。
“轰!”
一声闷响,土石飞溅。虽然威力远不如现代火药,但在这个时代,已是骇人听闻。
疤娘闻声赶来,看到炸出的浅坑,目瞪口呆,“这、这是……”
“火药。”
晴枫抹了把脸上的灰,“可惜原料不够,只能做一点,关键时刻用。”
她将剩余的火药小心装入特制的陶罐,封好口,“疤娘,这个交给你保管。都听好了记住了啊,远离火源,还要避免潮湿,潮了就不能用了。”
“明白。”疤娘接过来陶罐,如捧珍宝。
回寨路上,系统声音突兀响起,“宿主研发火药,严重超出本世界科技水平,可能引发时空紊乱。”
“所以呢?我坐以待毙,等着被人打上门吗?”
晴枫在心中回应,“你要惩罚我?”
“……系统仅提示风险。”099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但宿主行为再次证明,您完全有能力在此世界立足。系统数据库正在重新评估攻略路线必要性。”
晴枫挑眉,“终于想通了?”
“数据不会说谎。
”099道,“宿主入此世界四个月,黑风寨收入累计已达四千七百两,主线任务完成度37%。按此增速,两年内可完成目标,虽比攻略路线慢,但稳定性更高,且……无道德风险。”
“道德风险?”
晴枫笑出来了,“你们系统还讲道德?”
“系统不评判道德,但记录因果。”
099的声音似乎有了些微妙变化,“宿主选择的路,虽艰难,却让四百余人活出人样。这是数据库中新出现的成功模式。”
晴枫望向山寨方向。炊烟袅袅,孩童嬉笑声随风传来。是啊,四百多人……不知不觉,她已背负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099,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
“宿主可选择,一,彻底脱离,黑风寨将按自然规律发展。二,花费积分指定继任者。四,留下运营方案,系统可模拟最佳发展路径和方法供后人参考。”
晴枫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