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老师察觉异常,因为学生们只在周末使用,周一返校时发色都已恢复。
偶尔有几个忘了洗头的,会被朋友提醒“该洗头了”,然后嬉笑着去洗手间。
贵族家长们更不会注意,在他们看来,孩子们偶尔换个发色,大概是用了什么新潮的发蜡或洗护产品。只要不是永久性改变,就随他们去。
但晴枫知道,改变正在发生。
第三个月,她推出了SHIFT 2.0,周抛发色膏。宣称“一次上色,保持七天,温水可卸”。
这次她做了市场细分,针对贵族学生推出限量高定色系,包装奢华,单价翻三倍。针对平民学生推出基础缤纷盒,六种颜色套装,平价亲民。
许珩在实验室里看着销售数据,眉头微皱,“平民版本定价是不是太低了?利润空间很小。”
“这一阶段不图利润。”晴枫指着数据图,“你看,平民版的复购率是贵族版的两倍。他们买不起昂贵的,但会反复挑选购买平价的尝试不同颜色。而每一次使用,都在强化一个认知,发色可以改变,而且改变很简单。”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更重要的是,平民学生开始自发创作内容。在小众社交平台上,有人发一周发色挑战,有人做颜色搭配教程。发色改变正在从贵族的新玩具,变成年轻人共同的娱乐方式。”
许珩盯着屏幕说不出话,忽然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这些社交内容的?”
“从第一天开始。”
晴枫微笑,“那十个种子用户里,有三个是我提前筛选过的内容创作者。他们发布的内容风格、使用场景、甚至配文语气,我都审过,有一些人还给他们提供了模板。”
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份精心设计的传播指南
“针对贵族圈层,强调独家限量时尚先锋。针对平民圈层,强调自由表达低成本尝试打破常规。不同人群,不同卖点,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发色不代表你,选择才代表你。”
许珩接上。
“对。”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仪器指示灯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长的时间,终于,,许珩声音轻轻地说,“我母亲当年,如果能想到用这种方式……”
“时代不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晴枫关掉电脑,
“八十年代没有社交网络,没有青少年亚文化,没有个性化表达这种概念。你母亲试图用学术论文改变世界,但论文只能说服学者,说服不了大众。”
然而学术没有国界,学者却有国籍。
毕竟做学术不是空中楼阁,需要场地、仪器、材料,哪一样不要钱,不要经费。经费有点儿剩下的,还可以指缝中漏点儿给下面的研究生、博士生牛马当津贴,还能收获他们的感恩戴德。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的前面。外面开始下雨,雨滴邦邦邦邦邦的打着玻璃。
“而现在,我们有一种更强大的武器,流行文化。”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雨幕。
“当改变发色成为一种潮流,成为一种酷的象征,那些死守旧规则的人,会被潮流抛弃。”
第四个月,SHIFT的月销量突破三万瓶。
晴枫不得不找第二家代工厂。她在城郊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幻色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是文化用品、创意产品设计开发。营业执照挂在墙上,税务申报按时做,账目干净得像教科书。
没人知道这家公司真正生产什么。
代工厂接到的订单是舞台造型用品,包装上印着专业戏剧道具的字样。分销渠道方式全部是线上,通过几十个不同的网店账号销售,物流单上写的是美发工具。
系统开始频繁弹出提示,
【隐藏任务进展,染发剂产品覆盖帝都市区8.2%青少年人口】
【警告,检测到贵族保守派开始关注青少年发色娱乐化现象】
【建议,加快第三阶段研发,做好风险预案】
晴枫知道时间不多了。
某个周五晚上,她和许珩在实验室里熬到凌晨三点。
实验台上摊着最新的测试数据,永久性黑发剂的动物实验进入第三轮。
“问题还是过敏反应。”
许珩指着图表,给提供研究资金的金主老板解释说明,“30%的测试组出现头皮轻微红肿。虽然一周内可以消退,但用户体验会打折扣。”
可怜的猴子,也有头皮问题了。
晴枫翻阅着实验记录,“配方里那个植物萃取物,替代掉试试?”
“试过了,替代后上色效果下降50%。”
许珩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一个平衡问题,要保证黑色素激活效果,就必须用那个成分。但那个成分有刺激性。”
两个人又双叒叕地陷入沉默。
说明什么问题,有人很擅长制造冷场。
或者问题真的很难搞。
窗外雨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忽然,晴枫开口,“如果我们不追求100%完美呢?”
许珩看向她。
晴枫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坐标轴,“横轴是效果强度,纵轴是温和度。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
她在右上角画了个点,“效果强,但温和度不够。”
然后她在中间区域画了另一个点,“如果我们接受效果降低到70%,但温和度提到90%呢?对用户来说,第一次使用可能不会立刻变全黑,但连续使用两周的时间后,新生头发会逐渐变黑。这个过程更温和,而且,”
她眼睛跟个小灯泡一样噌的亮了起来,“而且可以包装成护发精华!宣称修复受损发质,恢复健康发色,每天使用,两周的时间见效。这样既规避了染发剂的敏感标签,又给了用户一个循序渐进的接受过程。”
许珩盯着那个坐标,快速心算,啊不是,在心里计算,“理论可行。但需要调整配方,把高浓度刺激成分换成低浓度缓释剂型,配合促渗技术……”
他立刻走到实验台前,开始翻找资料。晴枫知道,这又是一个不眠夜。
熬夜熬夜,没人跟她说,生前要熬夜,死后还得熬夜啊。
她认命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幻色公司的后台数据还在实时更新,又一笔订单成交,东北区某个小城的职高学生买了两瓶荧光绿喷雾。
订单备注写着,“下周校园艺术节,想试试夸张造型。”
晴枫看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长的时间,终于,,终于轻轻笑了。
这个世界的年轻人,比她想象中更渴望表达。
第五个月,变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