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钟声，下午两点的报时钟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地在校园上空回荡。
“我不会阻止你，晴枫。”
校长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有几个条件。”
“永久性黑发剂绝不能以颠覆阶级的名义推出。它必须是护发产品、健康保养品，任何政治化的标签都会招致毁灭性打击。”
“许珩不能公开参与。他是紫罗兰家族的继承人，一旦被牵连，整个家族都会成为靶子。”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我要入股。”
晴枫愣住了一会儿，这还真让人很惊讶，之前没有想到过。
校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三百万帝国币，占股30%。不参与日常经营，不公开身份，只提供资金和必要的政治庇护。作为交换，我要你们保证一件事情，产品上市后，首先面向平民社区低价推广。”
这，不是，白送钱，是什么！
送上门的冤大头，啊不是，金主大人啊！
晴枫快速翻阅那份投资协议。
条款很公平，甚至可以说优厚，三百万只占30%，且没有对赌条款，没有业绩要求。
最重要的是，协议里明确写着，“投资方承诺利用其政治资源，为项目提供法律风险隔离。”
她抬起头，“为什么？”
天上掉馅饼了啊家人们。
“因为我妻子是平民。”
校长的目光再次投向相框，“因为她到死都被贵族圈排斥。因为我不希望再有下一个艾琳·许。”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的前面，背对着晴枫，“二十年前，我没有勇气对抗整个系统的机制。现在，我想用另一种方式完成她的遗愿。”
晴枫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长的时间，终于，，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校长。”
“叫我洛伦兹。”
校长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容，“在学校之外的地方。”
那很难有机会叫你了。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晴枫的手提包里多了两样东西，签好的投资协议，以及一张三百万的支票。
她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顶楼。在无人的角落里，她给许珩发了条消息，
“资金问题解决了。你父亲入股。”
几乎立刻，叮叮咚咚咚的提示音响，回复跳出来，“我知道。他昨晚找我了。”
“然后？”
“他说，别让你母亲白死。”
晴枫盯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长的时间，终于，，收起手机。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而她心里清楚，这场雨过后，有些东西将永远改变。
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许珩调整完最后一组参数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实验台中央那排崭新的样品瓶。
十二个瓶子，标签上写着不同的编号，里面装着淡金色的半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液体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新生系列，一号至十二号。”
晴枫从数据终端前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但亮得让人惊讶，不同寻常，“温和度测试全部通过，过敏反应率降至3%以下。效果测试，连续使用两周的时间后，新生头发黑色素含量平均提升72%。”
她调出一张对比图，两组小鼠的毛发显微照片。左侧是对照组，浅灰色毛发。右侧是实验组，新生毛发根部已经呈现深灰色。
“再调整一次配方，可以把效果提到80%以上。”
许珩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
“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月。”
“等不了了。”
晴枫关掉页面，
“保守派已经注意到SHIFT的流行。上周，帝国议会里有人提案，要求将所有可能改变天然发色的化学制品纳入一级管制。虽然提案没通过，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宁绯彤从她父亲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贵族元老院正在私下讨论，要不要修订《社会秩序维护法》，把临时性发色改变也纳入监管。”
许珩皱起眉头，友情提示，朋友们，这么皱眉是很容易长皱纹的朋友们，
“他们反应这么快？”
“因为触及了根本。”
晴枫站起身，走到窗边。天亮了，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那些五彩斑斓的发色又开始在街道上流动，
“发色阶级制能维持三百年，靠的不是武力，而是所有人的相信。一旦人们开始怀疑，开始尝试改变，这个系统的机制的根基就松动了。”
她转过身，
“所以我们必须快。在保守派反应过来之前，让新生系列铺满市场。等足够多人开始使用，等黑色头发成为常见现象，他们再想禁止就晚了，法不责众。”
许珩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
“生产来得及吗？”
“洛伦兹，哦你父亲的投资解决了资金问题。我昨天已经联系了四家代工厂，两家生产新生精华，两家生产配套的固色洗发水。包装设计昨晚定稿了，今天下午打样。”
晴枫语速很快，快得像豌豆射手biubiubiu地往外蹦刚豆儿，“营销方案也做好了，分三层。”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三个不同的宣传页面。
第一页，面向平民社区，朴素的白绿配色，标题是修复受损发质，还你健康本色。主打天然植物萃取、无化学添加、8天焕新头皮环境。定价亲民，130毫升小瓶装只卖99元。
第二页，面向中产阶级，精致的蓝金包装，标题是科技护发，重现年轻光彩。强调什么巴拉巴拉的专利活性成分、巴拉巴拉蒂拉到啦啦啦拉的实验室数据验证、巴叭叭叭拉巴拉的逆转岁月损伤。定价中端，299元一套，是精华 洗发水。
第三页，面向贵族和富人圈，奢华的黑色礼盒，标题只有一个词，“RENAISSANCE，文艺复兴，”。
还是那句话，用英语显得高级，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功能宣传，只有模糊的文案，什么“追寻最纯粹的本真”呀、“一场关于美的哲学探索”啦。
种种语焉不详，看着说了其实跟没说一样，云里雾里的但似乎很高级的话。
定价奢侈相当奢侈，9999元限量礼盒，附赠手写编号证书和专属顾问服务。
独特但没有一丁点儿用的东西。
“同一个产品，三种定位，三个价格。”
晴枫切换着页面，
“平民买的是实惠，中产买的是科技，贵族买的是格调。但无论他们以为自己买的是什么，最终效果都一样，头发会慢慢变黑。”
许珩看完，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很擅长这个。把颠覆包装成消费。”
“因为人们更容易接受我买了个好东西，而不是我要颠覆社会。”
晴枫关掉投影，“消费主义是这个时代最温和的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