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被邦邦邦邦邦的敲响。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探头进来，是启明教育最早的一批讲师之一，林晓。
她现在负责晴枫的日常事务。
“晴枫姐，第一批包装打样送来了。”
林晓抱着几个纸盒走进来，看到许珩时愣了一下，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许珩学长？”
“叫我许珩就好。”
许珩接过来一个盒子，
“样品我看看。”
三个人拆开包装。
淡金色瓶身，磨砂质感，标签是烫金的新生二字。瓶盖设计成叶芽形状，寓意新生。
其实没啥意思，瞎编一个显得很高级。
“漂亮。”
晴枫拧开一瓶，闻了闻，淡淡的植物清香，没有任何化学气味，“嗅觉体验也过关了。”
她转过身体面向林晓，“通知代工厂，第一批订单，平民版五万套，中产版两万套，奢侈相当奢侈版一千套。一周内交货。”
“这么快？”
林晓睁大眼睛，“渠道方式还没，”
“渠道方式已经准备好了。”
晴枫微微勾起一点嘴角地微笑，“平民版走社区药店和便利店，中产版走连锁百货和线上旗舰店，奢侈相当奢侈版，”
她微微地停顿一下，把大家的注意集中到自己身上，“宁绯彤会帮我们。她联系了几个贵族圈的美妆达人，答应做首批体验官。”
林晓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珩拿起一瓶新生，对着灯光看了很久，“我母亲当年，如果能亲眼看到这个……”
“她会为你骄傲。”晴枫声音轻轻地说。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进实验室，在那些样品瓶上跳跃。
亮晶晶的，闪光光的，像金子。
许珩放下瓶子，忽然开口这样子说道，“等这个项目稳定了，我想去帝国大学读生物化学。”
晴枫转过头看他。
“我母亲当年没完成的博士学位。”
许珩看向窗外，眼神很坚决执着，“我想替她完成。然后继续她的研究，不止是发色，是所有基于虚假标准的歧视。肤色、瞳色、甚至血型……只要还有人以天生的理由划分高低，我就想找到科学的证据，证明那些划分毫无意义。”
晴枫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长的时间，终于，笑了，“那你会需要很多研究经费。”
“所以你要好好赚钱。”
许珩也跟着没忍住笑了出来，转过头看她，“我的投资人。”
两个人相视而笑。实验室里，阳光满室，那些复杂的仪器和化学式在光线下显得不再冰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保守派的会议才刚刚开始。
帝国议会大厦，地下三层的私人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发色从深金到暗紫，代表着帝国最古老的七个家族。
主位上是一个白发老者，元老院首席，罗德里克·白金汉公爵。
“情况已经失控了。”
坐在左侧的中年男人将一沓照片摔在桌上，“我女儿，白金汉家的嫡女，上周把头发染成了，橘色！像个小丑！”
照片上，一个金发少女顶着一头亮橙色短发，对着镜头做鬼脸。
“我儿子也是。”
另一个人说，“买了那种周抛发色膏，每周换一个颜色。我说他，他还顶嘴，说这是年轻人的自由！”
“更可怕的是这个。”
第三个人推过来一份报告，“市场调研显示，过去三个月，发色娱乐产品在16-25岁人群中的渗透率达到34%。而其中23%的用户表示发色不应该决定一个人的价值。”
“都是什么奇谈怪论，胡言乱语！”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个叫晴枫的学生。”
罗德里克公爵终于开口，声音苍老沧桑藏着年龄的刻印但威严，“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一个戴眼镜的秘书调出资料，“平民出身，是特招入学，成绩优异。她入学后创立了一家启明教育，为贵族学生提供收费辅导，一年内赚了至少三百万。在大概半年前，开始涉足美妆产品，她公司旗下品牌SHIFT在青少年中很流行。最近注册了新公司幻色文化。”
他微微地停顿一下，把大家的注意集中到自己身上，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合作者之一是，”
“许珩·紫罗兰。”
罗德里克公爵接上，眼神尖锐锋利，“洛伦兹的儿子。用的是他母亲的姓氏。”
“您认为紫罗兰公爵知情？”有人问。
“洛伦兹不是傻瓜蛋。”
公爵发出一声冷冷的笑，嘲笑之意溢于言表，“他妻子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现在他儿子和那个平民女孩搅在一起，做他妻子当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他会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帝国地图前，“问题不在于洛伦兹知不知道，而在于他想做什么。默许？支持？还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亲自下场？”
“那我们该怎么做？”
有人急切地问，“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些平民用一瓶瓶药水，把我们几百年的传统毁了？”
“传统？”
公爵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讽刺，
“如果一种传统连一瓶染发剂都抵挡不住，那它还有什么价值？”
在座的人脸色都变了。
“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最开始摔照片的男人情绪激动地说，“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
“当然要做。”
公爵走回座位，坐下，“但不是蛮干。禁止产品吗？年轻人会反抗。打压那个学生吗？她会成为殉道者，激起更大的反弹。”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要做的，是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秘书立刻递上一份文件。公爵翻开，助理帮忙念出标题，
“一篇《关于修订社会身份标识管理条例的提案》。”
“现在推行的法律只禁止永久性伪造贵族发色。”
公爵说，“提案将扩大范围，所有可能改变天然发色的化学制品，必须经过皇室科学院审批才能上市。任何公开场合刻意模仿贵族发色的行为，将被视为社会身份欺诈，处以罚款乃至拘留。”
他微微地停顿一下，把大家的注意集中到自己身上，加重语气，“所有学校、企业事业单位，有权利要求员工或学生出示天然发色证明。无法证明的人，可以给出开除或解聘的惩罚。”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
“这……太严厉了。”有人犹豫，脸色很迟疑，态度有点游移不定，下不了决定，“会引起反弹的。”
“要的就是反弹。”
公爵神清没有变化地，甚至冷酷地说，“让那些染了头发的平民、那些支持他们的开明贵族，都跳出来反对。然后我们就可以说，看，这些人想破坏社会秩序，想抹平贵族和平民的区别，想颠覆帝国几百年的稳定。”
他合上文件，“政治上，这叫制造对立，巩固基本盘。当缄默不说话的大多数感到传统受到威胁，他们就会站到我们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