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低头看过去,金属质地的小东西静静躺在深色的桌面上,红色字体被头顶的灯光映出一小片冷冽的反光。
仔细看跟邱淑平给她的那一枚并不相同,边角处虽然也有细微的磨损,不过明显是做旧的,跟邱淑平那枚不是一批。
“哪来的?”
秦欧珠一只手支着颌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扒了扒那枚胸针。
“我自己找人做的。”
她顿了顿,拿起胸针把玩着。
“我爷爷那枚,送给赵钺了。”
叶知秋挑起眉。
“他当真是疼赵钺。”
秦欧珠垂下眸,语气和眼神一样随意。
“疼爱这种东西,好坏都在一个点上,那就是没有标准,多一点少一点,没有人能说清楚,所以最简单直接的就是,把其他的选项都排除了,那就只剩一个标准了,你的标准,只看你怎么想怎么说。”
说着,她将那枚胸针扔在案上。
“现在我说它是它就是,甚至它比原先那枚还要重,还要沉。”
叶知秋看看那枚胸针,又抬眼看向秦欧珠,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珠珠这是在安慰我?”
秦欧珠:“那有安慰到吗?”
叶知秋长出了一口气,“有吧,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就试试看吧。”
秦欧珠笑起来,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那就这么说啦,明天东麓还要开年会,我要早点回去了。”
叶知秋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
“一千八百万都出了,秦主任要不去,这年会都没法开吧。”
秦欧珠嗨了一声,“羊毛出在羊身上,叶总如果想去瞧瞧热闹,那东麓上下必然是更加欢迎的嘛。”
叶知秋也站起来,认真道。
“我就不掺合了,恒丰这边,事情结束之前,我可以替你顶着,但是有言在先,如果东麓出现什么岔子,我可就不管了。”
“这个自然,咱们今天聊东麓的事了吗?”秦欧珠伸出手指,摇了摇,“没有,我没说,叶总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又怎么管,对不对?”
叶知秋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去。
门一打开,就见外面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一身西装,圆脸杏眼,叶知秋认出她是跟在秦欧珠身边韩缨,另一个戴着口罩,头发长长的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叶知秋正疑惑,就听秦欧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知秋姐回国这么久,身边都没个照应的,你也知道我前不久出了点事,这方面难免敏感一些,正好,这姑娘前不久给我解决了一桩麻烦事,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安置她呢,还是韩缨她们一起出去玩,才想起来,她跟知秋姐你是半个老乡呢,跟知秋姐你外祖家是一个地方的,这不就是缘分么?!”
秦欧珠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么有缘,又是个女孩儿,跟在你身边再合适不过了,你说呢?”
叶知秋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一下,只在秦欧珠说两人算半个老乡的时候,视线略微扫了那边一下,随后转过头,看向秦欧珠,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的。
“秦特助当真是敬业,忙着东麓的事还不忘给我找保镖。”她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就是这保镖是保谁的就不好说吧。”
秦欧珠已经走到了跟前,脸上挂着笑,丝毫不心虚。
“哪能呢,”她在叶知秋身边站定,双手环胸,冲着那姑娘抬了抬下巴,“我说实话吧,人原先是在赵钺手下的,脑子灵光,身手也好,不过我们家严总这个人,有点一根筋儿,我也不好把人留在跟前,知秋姐要是不喜欢,我也就只能处理了,总不能就这么放出去给自己留个祸患吧。”
叶知秋看看她,又看看那人,冷笑一声。
“那还说什么,人我留下吧。”
明晃晃的威胁,但叶知秋还真没法拒绝,不要就是把人往死路上推。
“叫什么?”叶知秋问道。
“孙眉。”
孙眉回答,声音不大,但明显不似之前那么紧绷。
秦欧珠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方才笑眯着眼对韩缨说:“送叶总出去吧。”
叶知秋看了秦欧珠一眼,只说了句“跟上吧。”就转身往外走了。
孙眉跟在她后面,韩缨不远不近地缀在最后,尽职尽责地把人送到了门口,才折回去。
叶知秋带着孙眉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低沉而绵长。孙眉坐在副驾上,脊背挺得很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叶知秋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她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夜色,语气淡淡的。
“怎么回事?”
孙眉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快速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周恒不见了,李斐出来没多久就死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气片的干燥气味。
叶知秋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孙眉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快了些,像是怕自己说不完。
“我本来是想去东南亚那边。临走前收到消息,王铮老婆托人带话,说王铮他爸去世了,问我能不能找到王铮。我找人去打听才知道,王铮情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王铮给她留的钱和房子,都被人弄走了。她怀疑是王铮老婆做的,想去找人理论,结果路上出了车祸……”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也死了。”
叶知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沉默蔓延开来,像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叶知秋才开口。
“所以你担心你家里人,就回去了。”
孙眉头低得更深。
“我只是想看一眼……”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他们的人一直跟着……”
“算了。”
叶知秋打断她,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孙眉一眼。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能看清她侧脸的轮廓,线条冷硬。
“韩树手底下的人,要真那么容易对付,秦家早就被人钻成筛子了。”
她收回目光,拧动了车钥匙。
引擎发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仪表盘的灯亮起来,在两个人脸上投下幽幽的光。
“你回来也好,我这估计也要不太平了。”
说完,挂上档,车子缓缓滑出车位。
孙眉坐在副驾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叶知秋瞥她一眼,方向盘在手里打了个转。
“你是想问——秦欧珠既然知道我们可能有联系,为什么还把你放我这来?”
孙眉点了下头。
叶知秋没立刻回答,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她那个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有几个能想明白的。”
说白了,什么保镖监视,恐怕都是其次。
死丫头就是摆谱来着。
顺便也是警告。
而且韩缨一直在外面,今天但凡她有一点不对,或者不同意合作,恐怕今天就要横着出来了。
至于凶手嘛。
也是现成的。
赵钺留下来的心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杀了接替他位置的现任恒丰总裁。
合情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