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北城的夜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韩缨韩拾开秦欧珠的车跟在后面,车里就只剩严榷和秦欧珠两人,可是谁也没有说话。
秦欧珠垂着眼,一张冷白的脸端凝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不出喜怒。
严榷难得发窘,他没有哄过人,更不擅长哄人,没有人要他哄,他只需要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作用就行。
可放在当下,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算是发挥最大的作用。
想了想,到底还是谈起东麓的事情来。
“林州恒通那边把价格调回去了,我听说生产线那边复工了。”
秦欧珠嗯了一声。
严榷抿了抿唇,继续道:“这把火烧得也差不多了,技术团队也该入驻了,不然后续的计划就不好开展了。”
秦欧珠点点头,都是之前定好的事情,没什么好谈的。
不过她还是笑了笑,强提着兴致,“这么着急,之前还说想我来着?”
严榷有点雀跃起来,顺着她的话。
“早去早回来。”
秦欧珠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又不说话了。
严榷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好几次想重新挑起话头,秦欧珠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
红灯的时候,严榷叫了她一声,她睁开眼睛,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不过眼里是完完全全的不耐。
严榷便只能不再说话了。
秦欧珠有点累。
身体累,心也累。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恒,一会儿是叶知秋,一会儿是东麓,一会儿是深智。
其实她知道,这事儿跟深智,甚至跟严榷都没有关系。
单纯就是她自己的情绪问题。
说起来自己都觉得矫情,她以为严榷总是不一样的。
车子最后在严榷的公寓楼下停稳,秦欧珠在找个理由出去和上楼之间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选择了开门下车,然后上楼、进门、换鞋,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瘫在沙发上。
没有等严榷。
后者过了好一会儿才上来。
到了这个时候,严榷要还不知道秦欧珠在闹脾气就真是傻了。
可对于她究竟闹的什么脾气,他还是一头雾水。
如果说是那天他没有及时接话,他觉得不应该,至少在他已经道歉了的情况下,秦欧珠不会还这么大的气,至于其他方面,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最近还发生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只能往生理期上解释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开主灯,按她的习惯,只留了一盏玄关灯,又去厨房给她泡了杯蜂蜜红茶放下。
秦欧珠看看那杯红茶,琥珀色的液体只是看着就仿佛能闻见甜腻的味道。
一股自心底涌起的烦懑之气蓬然腾起。
她突然转过头,久违的冷漠凌厉。
“谁告诉我要喝茶了?”
严榷也皱起眉来,与其说生气,更多的是担心。
显然事情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
他拿起杯子,准备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不想喝就不喝,还是你想喝别的什么,我给你拿?”
秦欧珠以前爱他这样,这会儿只觉得烦。
一拳头砸棉花上了。
倒更显得她无理取闹一样。
“这样有意思吗,严榷。”
严榷呆住,心往上吊。
眼前走马灯一样掠过很多画面,从开始到现在,从书里到书外,纷至沓来,最后只留下眼前的秦欧珠。
她的头发已经长到颈后了,这会儿因为摩擦乱糟糟地支楞着,驼色羊绒毯被掀开一半,松松地堆在腰间,这瞪着眼睛冷着脸看过来……
就像一只炸毛的狮子。
悬着的心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倾身将人兜头兜脸包进怀里。
“有意思,生气也好,闹别扭也好,都很有意思。”
秦欧珠没有动,就这么任他抱着。
嘴上还是要找茬,声音闷闷的。
“可是你很没意思,严榷,你无聊死了。”
严榷只想笑,但直觉告诉他,这会儿不能笑,笑了怀里这只恐怕真要撕了他。
他点点头,坦诚道:“是,我又无聊又无趣,连接话都不会,珠珠恨铁不成钢,生气也是应该的,珠珠都生气了,还愿意跟我家,我还让她生气,简直罪该万死。”
秦欧珠哼哼两声,表达了一下她不吃这套的坚定意志。
“你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
严榷没说话,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温柔,体贴。
但是不够。
心里的气闷只是短暂地松快了一下,又满当当地充盈进来,偏偏连脾气都没理由发出来。
她将情绪收了收,从他怀里出来,站起身。
严榷拉住她的手,似乎有些疑惑。
“珠珠?”
秦欧珠低下头看他。
屋里只有玄关那边一个光源,暖黄的灯光和窗外的月色一起,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骨相,浓眉高鼻,越发显出狭长微勾的桃花眼型来。
暖色的灯光打过来,晃在那眼睛里,湿漉漉的。
含情脉脉,又好欺负。
秦欧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在他拉着自己的手上停了一下,又再次转向他的脸,微微眯起眼睛。
“会说话好像不够。”
她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个好主意,旖丽挑逗。
“不如换个方式?”
严榷大脑空白了一瞬,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还没消气?”
秦欧珠轻嗤一声,明晃晃地挑衅。
“谁跟你闹脾气了,”她俯下身,唇落在他的上,辗转厮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点不知道是烦闷还是不耐的沙哑,“做不做?”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好,勉强又耐下性子,凑到他耳边,带着明确暗示的意味,轻轻吹了一口气。
“还是说……你不行?”
严榷一口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呛出来。
一股火从下烧到上,又从上烧到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拉下来,跪坐在腿上,插在她发间的手用力,严榷抬起头。
一个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吻。
“就非要我不做人了,你才高兴?”
秦欧珠笑起来,牙在他唇上磨了磨,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
“有多不做人,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