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猫冬，最着急的无疑是叶知秋。
东麓那边传来的消息，秦欧珠已经连着一周没有过去了，更别提什么财务系统升级和郁瑾、严榷的安排了。
对比她当初带着病狮子大开口，实在显得雷声大雨点小了。
叶知秋在恒丰的总裁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是金融街永不眠的楼群，阳光正好，她却没心思拉开窗帘。
眼看着要年关了。
她找秦欧珠来，就是想赶在过年前把东麓该撤的撤了、该开的开了、该卖的卖了。
结果呢？
要不是秦家和贺家隔着血海深仇，她都要怀疑秦欧珠是贺礼涛派来制衡她的。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网络页面，秦欧珠和最近声名鹊起的揽月楼的新闻。
看顶上的域名，应该是直接从聊天界面跳转过来的。
顾枫看了一眼，没接，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那丫头，从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你摆明了拿她当刀使，她能甘心才怪。”
“甘心肯定不甘心。”叶知秋摘了眼镜，指尖按在眉心，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但她能答应下来，就总还是有利可图。东麓这事儿办成了，对她也有好处。”
顾枫“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楼群上，语气漫不经心：“可能不想把袁勇平得罪死吧。她是来替你做事的，又不是来替你送死的。再说不就几天，你担心什么？”
怕得罪人？
叶知秋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话放别人身上她信，放秦欧珠身上，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放下手，重新看向顾枫，声音稳下来：“吴同的事呢？那天她没说什么？”
顾枫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意，语气近乎轻忽：“被严榷按下来了。他似乎跟吴同关系不太好。”
叶知秋的眉头皱起来，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他说的？你就信了。”
顾枫的笑意深了些，但没到眼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知秋，声音轻飘飘的：“我有什么好不信的？严榷也就这点优势了，真来个吴同，他对秦欧珠更没用处，按下这件事不是正常？”
叶知秋盯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顾枫。”她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压着什么，“别忘了顾家让你来干什么的。”
顾枫转过身，脸上的笑已经收了。
“我当然知道顾家让我来干什么的。”她顿了顿，语气比叶知秋还平，“至少不是来给你当下属的，叶总。”
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求人办事，态度要好点。”
门在身后合上。
叶知秋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办公室她不是没坐过，美通集团不比恒丰简单，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挫败地发现，她做的准备显然不够，谦逊的华国人一旦不打算谦逊，就是最难搞的，软硬不吃。
奶奶的话好像再次萦绕在耳边，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拨通了秦欧珠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背景里传来低沉的电子音乐，混着若有若无的鼓点。
“知秋姐～”
秦欧珠的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刚从午睡里醒来，又像是根本就没醒过。
叶知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秦特助。”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工作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混在背景的电子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的觉得好笑。
“嗯，工作日不工作才有意思，不是吗？”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
她几乎能想象出秦欧珠此刻的样子，歪在沙发里，手里转着酒杯，眼睛半眯着，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恶劣的笑。
“你开始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
秦欧珠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知秋姐你一开始也没跟我说你有的是法子啊。你要早说，我还非拉上我们严总干什么？”
叶知秋心里一沉。
顾枫说的？
她不信顾枫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但秦欧珠这话，又分明是在点她。
“怎么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不动声色放软了语气。
“知秋姐，我可是把你当亲姐姐的。”秦欧珠的声音亲亲热热的，听不出一丝破绽，“能有什么误会？”
叶知秋沉默了两秒。
她明白了。
秦欧珠不会在电话里说任何事。
她就是要她亲自过去。
“这样吧，”叶知秋叹了口气，“见一面吧，你在哪，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欧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
“揽月楼。知秋姐有空的话，过来玩。”
叶知秋挂断电话，站起身，拿起外套。
从她这里到揽月楼并不算远，不过到的时候，陆茗云已经亲自在门口等着了。
叶知秋无声笑笑。
不得不承认，秦欧珠在这种事上，确实比她拿捏得更准。
事实上，揽月楼并不真的是一栋楼，如果不算上天台上那座中式合院，按照字词含义，它更应该叫阁。
不过陆茗云这个人，用词一贯夸张，才有了这么个唬人的名字。
单从整栋写字楼来看，其实是有些老旧的，装修和布局都透着古板，不过从专属电梯上去之后，首先就被正厅里那几排陈列柜震撼住。
都说陆家是暴发户，可显然，只有暴发户才最懂怎么全方位展现出金钱的魅力。
赤裸裸地，无需任何解释。
足够繁华的地段，足够高的楼层，足够大的空间。
以及空间之外，足够深的视野。
即便有涵养如叶知秋，也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环顾起来。
然后就正对上二楼的人。
自然是秦欧珠。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麻料吊带长裙，一只手拎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栏杆边缘，正垂着眼往下看，见她看过来，她抬了抬拿着杯子的手，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歪了歪头。
然后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电音响起。
是的。
不是什么轻柔的音乐，而是高昂的电子音乐，犹如一把回旋刀，迅速在这空旷的空间掠过，碰到墙壁，又弹了回来。
音乐声越来越快，很快整个空间中就像是被声波填满了。
叶知秋短暂地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往音乐来源处看去。
几乎是在她看清站在DJ台后的人的同时，音乐骤然停了下来。
戴着帽子的青年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带着明显的茫然。
“叶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