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东麓的停车场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进来。
郁瑾握稳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朝另一个方向驶去的车，才开口：“严榷那边，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负责？”
秦欧珠靠在副驾上，眼睛半闭着，语气懒洋洋的：“袁勇原那边，他去对接正好。技术上的事，我说不清楚。”
郁瑾沉默了几秒，又问：“我是说，周恒那边……交给他，好吗？”
秦欧珠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阳光从车窗外打进来，在郁瑾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愈发显得严肃紧绷。
秦欧珠弯下唇，“你是想问，会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郁瑾轻咳了一声，扭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在车，又赶忙转回去看路，秦欧珠没忍住笑出声，倚着靠背。
“不用担心，他自己提的。”
郁瑾简直难以置信，“他提了你就真交给他了？”
秦欧珠嗯了一声，不太在意。
“主要他说的也有道理，我确实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再耗费过多精力了，人反正也找到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些膈应人的造孽事，严榷主动揽下来，也是好意。”
这倒是。
郁瑾想想周恒那边递过来的消息，确实膈应人。
“而且我说交给他也并没有不让你管的意思，”秦欧珠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有你们俩把关，我就不必一直想着这事了。”
郁瑾唇角微勾，神情松快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欧珠想想，继续说道：“原本以为东南亚那边让周恒一个人慢慢摸索就行了，不过现在看来，盛家的事恐怕还真要使点劲儿了，东路这边你毕竟是主力，我怕你到时候分身乏术，严榷那边毕竟技术方案都是做好的，袁勇原他们也比较好打交道，到时候真有什么事，他更方便抽身。”
郁瑾如何不知道她这是怕自己多想才会这么这么认真的解释，心中既唏嘘又熨贴，最后化作一句，“我知道。”
说完又想起秦欧珠说盛家还有事，便问道：“盛家怎么了？”
秦欧珠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点，笑了笑，方才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叶知秋告诉我，赵汉林那笔海外资金跟盛家有关。”
说着，把那天叶知秋跟她说的赵汉林的反常之处告诉了郁瑾。
郁瑾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秦欧珠跟她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回答道：“五五之间吧，什么律师团队刚好是盛家的，哪可能那么巧，不过赵汉林的海外资金跟盛家相关应该是真的。”
郁瑾“嗯”了一声，“那么问题来了，她跟透露这个信息，目的何在呢？赵汉林已经死了，她大可以说自己不清楚，如果说是为了争取你的信任，那天在病房里她为什么不说，当时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以此来跟你做交易不是吗？”
同样的信息，不同的时间和情景下，重要性完全不同。
当时赵汉林刚死，秦欧珠跟盛家也没有联系，叶知秋又急着让秦欧珠来替她挡枪，她完全可以以此来增加跟秦欧珠谈判的筹码。
秦欧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车窗降下一道缝，风灌进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说，“要么她撒谎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律师团队是盛氏的这回事，她现在才说是因为她也是才知道。”
郁瑾看她一眼，等下文。
“至于另一个可能，她说的是真的，或者说她早就知道了这个信息，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说，”秦欧珠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透了的事，“是因为她这时候才需要我知道。”
郁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无论是哪一种，有一件事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她想要我顺着这件事往下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喇叭声。
郁瑾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脑子却在飞快地转。
“她自己在查什么。”她顺着秦欧珠的结论，往下补充，“但她查不到，或者查不动，所以需要你这边也动起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秦欧珠点点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行道树，“还有一件事，关于……严榷的。”
郁瑾皱眉，“严榷？严榷怎么了？”
秦欧珠沉吟了一会儿，简单概括了一下。
“她通过顾枫，跟我推荐了一个人，叫吴同，跟严榷是同学，也是技术出身的。”
郁瑾迅速抓住了重点。
“通过顾枫？”
秦欧珠勾唇笑笑。
“那天在茗云的组的麻将局上，顾枫先旁敲侧击了一下，被严榷给推了，这个弯人家可没白拐，先把事实摆台面上，然后再来分析原因，你不信也得信了。”
郁瑾还真有点好奇了。
“严榷怎么说？”
秦欧珠把严榷说的理由说了，郁瑾点点头，实事求是“深智和吴同我都不太了解，不过严榷这话我没听出什么不对。”
秦欧珠嗯了一声，“叶知秋的重点在，严榷瞒了他当初在荣晟那个局里插了一手，严格来说，如果不是严榷的聚鑫突然注资极刻，今天这个行业头部没准就是深智了。”
她说的简略，不过郁瑾一听就懂了。
这里面至少有两个点，一是严榷没有跟秦欧珠说实话，谁都不傻，纯粹的谎话是很容易被戳穿的，这种隐瞒关键信息跟说谎没有区别，另一个就是，严榷对吴同多少是有点私人恩怨、乃至忌惮在的。
不过……
“你问他了吗？”
这个他是谁很明显，不过秦欧珠并没有说话。
或者说，不说话本身就是答案。
郁瑾有点糟心，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从中控台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方才问道：“要不要我这边安排人调查一下……”
秦欧珠摇摇头，顺手也点了一根，长吁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白雾。
“不至于，严榷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至于叶知秋那边，什么目的，也很明显，怎么说呢，就……”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郁瑾顶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脸冷冷接道。
秦欧珠没忍住，笑出声来，冲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阿瑾，你真的，天选吐槽役！”
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户上，没有再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