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弹指即过。
这三天里,整个天元宗外门都笼罩在一种狂热与焦躁交织的氛围中。演武峰前的报名选拔已结束,三百个试炼名额尘埃落定。落选者自是垂头丧气,入选者则各怀心思,或兴奋期待,或忧心忡忡,更多人则是抓紧最后时间,倾尽所有资源,提升实力,购置法宝丹药。
坊市之中,各类疗伤、回气、解毒、破幻的丹药价格飞涨,品质稍好的防御灵器、攻击符箓更是被抢购一空。甚至有人暗中交易一些被宗门明令禁止的阴损毒物、一次性消耗的禁忌符宝,只为在秘境中多一分保命或害人的本钱。
暗流之下,更有无数私下结盟、拉帮结派的活动。有以地域乡党为纽带的,有以师承关系为联系的,也有纯粹利益结合的临时小队。每个人都清楚,幻月秘境之中,孤身一人难行,但同伴……也未必可靠。
姜宇这三日却深居简出。
他并未去坊市凑热闹,也未与任何人结盟。除了第一日去紫气阁再次以混沌真气为何玉稳定了一次伤势,并探望了仍卧床静养的石猛外,其余时间皆在自己的小院中静修。
他在消化孙毅赠与的那份秘境残图,并结合苏灵儿那晚透露的信息、顾炎山暗中传递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秘境中可能遇到的地形、危险以及……玄冥宗可能设伏的地点。
同时,他也在进一步熟悉《万化归墟诀》新近领悟的一些运用。
丹田内,混沌旋涡缓缓旋转,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星云,吞吐着精纯的天地灵气。经过阴风峡之行后,姜宇对“吞噬”与“化生”的理解更深了一层。混沌真气不仅能吞噬外力反哺自身,更可模拟演化他所接触过的其他性质的真元——比如石猛的厚土罡气的沉凝,苏灵儿水月灵力的清冽,甚至……那蚀魂魔煞的阴邪诡异。只是模拟魔煞时,源血会传来强烈的排斥与警告,显然这种力量的本质与混沌的“包容并蓄”仍有根本冲突。
“万化……归墟……”姜宇指尖一缕混沌真气变幻不定,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轻灵如水,时而锋锐如金,时而生机如木,最终又复归混沌。“所谓归墟,或许并非单纯的毁灭与终结,而是……万物返本还源,重归混沌的循环?”
他隐约触摸到功法更深一层的意境,但眼前迷雾重重,难以洞彻。这显然需要更高的修为与更多的机缘感悟。
除了修炼,他也在默默准备。
从储物袋中取出得自黑风山脉古修洞府的残缺步法《星流遁》玉简,再次参悟。这门步法虽残缺,只余前三层,但重在借星辰之力瞬间爆发极速,于小范围腾挪变幻有奇效。配合他灵河境的混沌真元,全力施展下,短距离内速度足以媲美寻常灵河境后期修士,这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无疑是保命绝技。
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一柄得自外门大比奖励的上品灵器长剑“流云”,几瓶常用的回气、疗伤丹药,数张得自贡献点兑换的防御、攻击符箓(品级不高,但聊胜于无),以及……那枚父亲留下的、已耗尽力量变得古朴无华的祖传玉佩。
玉佩握在手中,温润微凉。姜宇能感觉到,源血对这块玉佩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亲切感。它不仅是家族遗物,更是他开启如今这一切的钥匙。或许,在秘境中,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三日傍晚,夕阳如血。
院门被轻轻叩响。
来的不是苏灵儿,而是一个姜宇有些意外的人——赵乾。
那位曾在外门大比中被他击败,其祖父是外门大长老,与他素有嫌隙的赵乾。
此刻的赵乾,气息比数月前更加沉凝,赫然已突破至灵河境一重,只是境界似乎有些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强行提升。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倨傲,反而带着一丝刻意挤出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姜师弟,别来无恙?”赵乾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进入。
姜宇打开院门,神色平淡:“赵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乾干笑一声,目光快速扫过院内,确认只有姜宇一人后,压低声音道,“姜师弟,明日的幻月秘境试炼,凶险异常。你我虽有旧隙,但毕竟同属天元宗门下,在此等关乎宗门颜面与个人生死的大事面前,些许小过节,何不就此揭过?”
姜宇不动声色:“赵师兄的意思是?”
“我想与姜师弟结盟。”赵乾直接道,“我这边已联络了七位实力不俗、信得过的师兄弟,皆在元武境八重以上,其中两人也已晋入灵河境。我们知晓姜师弟实力超群,若得师弟加入,必能在此次试炼中占据优势,共取机缘!至于以往恩怨,我赵乾愿以心魔立誓,秘境之中绝不对师弟有加害之心,且愿以师弟为首!”
他说得诚恳,甚至有些急切。
姜宇静静看着他,混沌真气赋予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赵乾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恐惧。他在害怕什么?害怕秘境中的危险?还是……还怕别的?
“赵师兄好意心领了。”姜宇缓缓摇头,“不过我习惯独来独往,暂无结盟打算。”
赵乾脸色一变,急道:“姜师弟!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孤身一人寸步难行!我知道师弟对我仍有芥蒂,但我此番确是诚心诚意!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秘境,关于……这次试炼的!”
“哦?”姜宇目光微凝。
赵乾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我祖父……前几日曾暗中召见我。他说,此次秘境试炼,宗门高层另有意。秘境深处……恐有惊天变故,宗门亦无法完全掌控!他让我务必小心,并……尽可能结交强力盟友,尤其是……身负特殊血脉或异种真气的弟子,说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他盯着姜宇,眼神复杂:“姜师弟,你的混沌真气,便是其一。我不求你原谅过往,只求在秘境中,若遇绝境,能守望相助,留一线生机!作为回报,我可将祖父赐下的一件保命之物‘玄龟盾’的仿品借与师弟暂用!此盾虽只是中品灵器,但激发后能抵挡灵河境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
说着,他竟真的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铭刻着龟甲纹路的小盾,递向姜宇。
姜宇没有接。
赵乾的祖父,那位外门大长老,与内门某位长老不和,素来低调,但能在宗门屹立多年,绝非易与之辈。他给赵乾的警告,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结交特殊血脉或异种真气弟子保命?这暗示……与星衍真人的预言、苏灵儿的秘密隐隐吻合。
“赵师兄,”姜宇开口道,“结盟之事不必再提。不过,若在秘境中真遇不可抗之危,同门之间,自当酌情互助。此盾,还请收回。”
赵乾脸上闪过失望、不甘,但见姜宇态度坚决,知道强求无用,只好悻悻收回小盾,拱手道:“既如此……希望姜师弟言而有信。告辞。”
他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仓皇。
姜宇关上院门,眉头微蹙。赵乾的异常表现,进一步印证了此次试炼的非同寻常。连外门大长老那样的人物,都只能给孙辈如此隐晦的警告和自保的建议,可见宗门高层对秘境中的“变故”也并无十足把握。
夜幕降临。
姜宇没有点灯,静静坐在黑暗的院中。他在等。
子时前后,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掠过院墙,一枚以特殊手法折叠的纸鹤,精准地落在他身前的石桌上。
纸鹤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墨迹中隐含水灵气息:
“明日辰时,演武峰东侧松林,独往。苏。”
是苏灵儿。
姜宇指尖腾起一缕混沌真气,将纸鹤化为灰烬。
他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回屋,打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一夜无话。
当第四日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照亮天枢峰顶时,低沉的钟声自峰顶传来,连响九次,声传百里。
钟声未歇,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便如同被惊起的飞鸟,从外门各峰、各山谷中冲天而起,汇成一道道流光洪流,朝着演武峰方向激射而去!
天元宗,幻月秘境试炼,正式开启!
姜宇推开院门,晨曦洒在他平静的脸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袍,腰间悬着流云剑与试炼令牌,背后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囊。
没有驾驭遁光,他如同寻常武者,一步数丈,身形在崎岖山道间几个闪烁,便已远去。
目标——演武峰。
而在演武峰顶,巨大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三百名获得试炼资格的弟子,按照所属山峰或自发聚集,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人神色肃然,气息或凌厉,或沉稳,或紧张,或亢奋。灵压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显得有些粘稠。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数位气息渊深的内门长老已然就座。居中者并非掌门清虚真人,而是执法堂首座顾炎山。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弟子,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中一凛,下意识挺直腰背。
在众弟子阵列的边缘角落,苏灵儿一袭水蓝色长裙,安静而立。她周围数丈内并无他人靠近,并非孤立,而是她周身那层清冷空灵的气质,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她目光看似平静地望向台下某处,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更远处的云层之中,几艘样式各异的飞舟、莲台、甚至巨大的葫芦法器静静悬浮。其上影影绰绰,是一些内门精英弟子乃至真传弟子,他们并非参与试炼,而是或奉命,或好奇,前来观礼,或……另有任务。
演武峰上空,阳光明媚,云淡风轻。
但所有人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幻月秘境,那通往未知与凶险的入口,即将打开。
而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