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悠扬的晨钟响彻青云峰脉。
新晋弟子们依令前往新秀谷外的“传道坪”集合。经过一夜休整（或焦虑），众人脸上兴奋稍退，多了几分郑重。显然，昨日坊市与任务殿的见闻，给这些初入仙门的年轻人上了生动的一课。
传道坪位于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地面以青玉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道碑，上书“道法自然”四个古篆。此刻，坪上已聚集了近三百名新弟子，按昨日分配的队列站立，略显嘈杂。
姜宇、石猛、苏灵儿站在队列中段。石猛还在低声抱怨那硬邦邦的石床，苏灵儿则安静地整理着衣襟。姜宇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能感觉到不少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好奇，或是不加掩饰的敌意。昨日任务殿的冲突，显然已在小范围内传开。
不多时，数道流光自峰顶落下，现出三位气息渊深的长老身影，为首者正是昨日接引的灰袍执事（现知其姓李），另两位一男一女，皆是中年模样，眼神锐利。
李执事上前一步，声音灌注真气，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肃静！”
场中瞬间安静。
“今日召集尔等，是为‘择院’。”李执事目光扫过众人，“我天元宗外门，为因材施教，分设五院：丹院，精研丹道药理，以丹入道；器院，专攻炼器制符，以器载道；阵院，钻研阵法禁制，以阵悟道；武院，专注战技搏杀，以武证道；杂院，包罗万象，驭兽、灵植、傀儡、卜算等偏门技艺皆归于此。”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信息，继续道：“五院并无绝对高下之分，关键在于契合自身天赋与心性。择院之后，尔等将主要在该院修习核心技艺，同时亦需完成宗门规定的通用修行课程。未来资源倾斜、任务侧重、乃至晋升内门的考核标准，皆与所选之院息息相关。此乃尔等踏入道途的首个重要抉择，需慎重思量。”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选择哪一院，几乎决定了未来在外门的修炼方向和主要社交圈子。
“姜兄弟，你选哪个？俺老石肯定去武院，打架我在行！”石猛摩拳擦掌。
苏灵儿看向姜宇：“姜公子意下如何？”
姜宇早有计较。《万化归墟诀》包罗万象，混沌真气可模拟万法，理论上任何一院他都能快速上手。但丹、器、阵、杂诸院，前期需投入大量时间学习专精技艺，虽长远有利，却会分散他快速提升核心战力、追查玄冥阁和上古隐秘的精力。而武院，直指战斗与修为根本，最为契合他当前“以力破局”的需求，且相对自由。
“武院。”姜宇言简意赅。
苏灵儿微微点头：“灵儿家学略通丹理，且木炎长老在丹院，我选丹院。”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附近人听清的声音：
“嘿，听说了吗？那个考核第一的姜宇，还没进门就得罪了内门的赵无极长老！赵长老的孙子赵乾师兄，就是被他打伤的！”
“真的假的？内门长老他也敢得罪？不想活了？”
“千真万确！赵乾师兄可是赵长老的命根子，这下梁子结大了！”
“啧啧，难怪昨天在任务殿，王师兄他们那么不待见他……”
“跟着这种人混，怕是以后在外门寸步难行啊！贡献点任务都别想安稳做！”
议论声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人群中荡开涟漪。许多原本对姜宇好奇或钦佩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讶、忌惮、乃至疏远。内门长老，对于外门弟子而言，那是高高在上、掌控生杀予夺的恐怖存在！得罪了这样的人物，前途可谓一片晦暗。
石猛脸色涨红，怒目圆睁，就要喝骂，被姜宇以眼神制止。苏灵儿秀眉微蹙，看向声音来源，那是几个站得稍远、神色带着幸灾乐祸的弟子，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在任务殿跟随那锦衣青年的跟班之一。显然，这是有预谋的散播。
李执事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呵斥。宗门之内，只要不违反门规，些许流言蜚语，无人会管。这也是对新弟子心性的一种无形考验。
“安静！”李执事提高声音，压下嘈杂，“现在开始择院！念到名字者，上前宣告选择，并领取该院临时铭牌。”
择院流程开始。被叫到名字的弟子一个个上前，大声说出自己的选择，从负责各院的长老或执事手中接过一枚刻着院徽的临时玉牌。
“张海，武院！”
“李默，丹院！”
“王悦，器院！”
选择五花八门，但以武院和丹院人数最多。武院直指力量，是多数崇尚战力的弟子首选；丹院出路广，丹药是硬通货，且相对安全。
轮到石猛，他大步上前，声如洪钟：“石猛，武院！”领取了刻着一柄交叉刀剑徽记的玉牌。
轮到苏灵儿时，她步履轻盈上前，声音清越：“苏灵儿，丹院。”接过刻着丹炉徽记的玉牌时，那位女性丹院长老对她微微颔首，似乎有所关注。
终于，叫到了姜宇的名字。
刹那间，全场目光再次聚焦，议论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身处风口浪尖的“天才”，会作何选择。
姜宇面色平静，步履沉稳地走到台前。
“弟子姜宇。”他停顿了一瞬，清晰地说道，“选择——武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武院？他竟然选了武院？
不少人心头闪过诧异。按照常理，得罪了强敌，不是应该选择一个相对安全、容易获得庇护或者能快速积累资源（如丹院、器院）的地方吗？武院竞争最为激烈，崇尚实战，也更易被人找借口在“切磋”、“比斗”中下黑手。
“真是找死啊……”有人低声嗤笑。
“或许是真有底气？”也有人暗自猜测。
负责发放武院铭牌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硬、背负一柄无鞘重剑的虬髯中年男子。他便是武院此次负责接引的首席师兄——铁屠，灵河境五重修为，在外门凶名赫赫。他接过李执事递来的名单，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姜宇一番，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便是姜宇？考核第一？”
“是。”姜宇不卑不亢。
铁屠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似乎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得罪了内门长老的小子，气息竟然如此沉稳内敛，面对他刻意释放的一丝压力也面不改色。他咧嘴一笑，笑容却带着几分野性：“武院，只认拳头，不认背景。是好汉是孬种，擂台上见真章。拿着！”说着，将一枚武院铭牌抛给姜宇。
姜宇稳稳接住，入手微沉。铭牌材质似铁非铁，正面是交叉刀剑徽记，背面刻着一个“战”字，隐隐有煞气透出。
“多谢师兄。”
姜宇转身走回队列，无视了那些或嘲弄或复杂的目光。选择武院，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避让与妥协，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有人将敌意摆在明面上，那便以更强的力量，碾碎一切阻碍！
择院继续进行。后续弟子的选择，已无人太多关注。风波的中心，已然锁定在那道选择武院的青衣身影上。
一个时辰后，所有新弟子择院完毕。李执事宣布解散，三日后，各院将开始正式的入院讲法与修行。
人群散开，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离去。
姜宇与石猛一同返回新秀谷，苏灵儿则与另外几名选择丹院的女弟子结伴离开。
“姜兄弟，甭理那些鸟人！以后在武院，俺罩着你！”石猛挥舞着拳头，豪气干云。
姜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并肩作战即可。”
回到丁字七十三号院，姜宇摩挲着手中的武院铭牌，目光投向窗外武院所在的山峰方向。
武院，以武证道。
正合他意。
接下来的路，或许步步荆棘，但他手中的“拳头”，早已迫不及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