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院风波余韵未消，但宗门的时间车轮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三日后，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武院所属的“砺剑峰”脚下，巨大的“演武场”上，已汇聚了数百名新入武院的弟子。
演武场以整块黑曜岩打磨而成，坚硬无比，表面留下无数刀劈剑砍、拳印脚印的痕迹，诉说着往昔的激烈。四周插着象征武院的刀剑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场边高台上，数位武院执事与师兄肃然而立，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略显嘈杂的新弟子。
姜宇与石猛站在人群中，周围有意无意地空出一小圈。许多弟子看他们的眼神依旧复杂，但更多的是被即将开始的武院初次讲法所吸引。
“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一位身形魁梧、面容方正、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执事走上前来。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一股如磐石般沉稳、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压自然弥漫，让场中瞬间安静。
“吾乃武院传功执事，石坚。”声音浑厚，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今日，为尔等讲授武院入门第一课——《天元基础炼气诀》！”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天元基础炼气诀》，乃是天元宗所有外门弟子必修的根基功法，虽名“基础”，却是经过宗门无数先贤优化、直指大道的正法，据传修炼至深处，同样可登临高峰，是衡量弟子悟性与根基的重要标准。
“武道修行，首重根基。真气乃武者之根本，如同江河之源。《天元基础炼气诀》，便是助尔等开拓源流、稳固河道之法！”石坚执事声若洪钟，开始讲解功法总纲及第一层心法。
“此诀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引气入体，需循十二正经，过奇经八脉，纳天地灵气，归丹田气海。运功之时，务求心静神凝，意守丹田，吐纳有度，不可急躁冒进……”
他一边讲解，一边以自身真气在身前虚空勾勒出清晰的行气路线图谱，每一处穴位，每一段经脉的转折，真气运行的缓急厚薄，都讲解得细致入微。同时，也点出修炼中常见的谬误与风险。
新弟子们个个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不少人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按照讲解，尝试感应和引导体内微薄的真气。
姜宇同样在认真听讲。他修炼《万化归墟诀》，起点太高，对真气的本质理解远超在场众人。此刻以更高维度来审视这门基础功法，别有一番感悟。
《天元基础炼气诀》确实中正平和，四平八稳，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兼容性也极佳，适合绝大多数体质。但正因如此，它也失之平庸，灵气转化效率不高，运行路线中存在着许多在他看来不必要的迂回和冗余节点，真气运行速度与爆发力都受到限制。对于追求极致力量和快速提升的他而言，这门功法显得……过于“温吞”了。
“若以此法修炼，按部就班，固然稳妥，但速度太慢。”姜宇心中暗忖，“我的混沌灵河霸道无匹，岂能被这区区基础功法束缚？不如……试试《万化归墟诀》能否将其优化？”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滋生。他向来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他悄然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丹田。混沌灵河缓缓流淌，深邃莫名。他并未直接按照石坚所授的路线运行《天元基础炼气诀》，而是以《万化归墟诀》那“化万法”的玄妙意蕴，开始逆向解析刚刚记下的行气图谱。
混沌真气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又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沿着那基础功法的虚拟路线游走。所过之处，功法中蕴含的能量运转规律、节点设置意图、乃至其深层的“中正平和”道韵，都被混沌真气迅速感知、剖析、理解。
“原来如此……此处迂回，是为了温养手少阳三焦经，避免初学者的经脉承受过强冲击。”
“这个节点冗余，意在增加真气滞留时间，提升凝练度，但牺牲了流转速度。”
“整体架构求稳，却限制了瞬间爆发和属性变化的可能性……”
种种明悟涌上心头。在混沌真气的“视角”下，《天元基础炼气诀》仿佛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零件，优劣一目了然。
“那么，如何优化？”
姜宇心念电转，《万化归墟诀》自行运转，那解析出的功法信息开始在混沌意蕴中被重新组合、推演。去芜存菁，删减冗余，强化核心，同时融入一丝混沌真气那“包容、转化、高效”的特性。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在姜宇的意念中，一套脱胎于《天元基础炼气诀》，但行气路线更简洁直接、灵气吞吐效率预估提升三成以上、且隐约带有一丝混沌意蕴的“优化版”基础功法雏形，已然成型！
“试试效果。”
姜宇按捺住心中微澜，表面上依旧在认真听讲，暗地里却开始按照自己优化后的路线，尝试运转功法，吸纳外界灵气。
刹那间，异变陡生！
以姜宇为中心，四周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以一种远超寻常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他汇聚而来！其汇聚之势，虽远不如他全力运转《万化归墟诀》那般骇人，但也明显比周围其他尝试修炼的弟子强出一大截，而且更为精纯、温和，几乎没有任何狂暴波动。
更重要的是，他体表气息微微荡漾，原本应是无属性或偏向《天元基础炼气诀》那中正平和属性的真气波动，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包容之意，仿佛能演化万物，虽然极其隐晦，但在有心人眼中，却如黑夜中的萤火般显眼！
“嗯？”
高台上，正讲到关键处的石坚执事，声音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炯炯有神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人群中的姜宇。他修为高深，灵识敏锐，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那异常的灵气汇聚速度，以及姜宇身上那与众不同的、隐隐超出《天元基础炼气诀》范畴的真气意蕴！
“此子……”石坚心中微震。他讲授此诀多年，见过无数天才弟子初次修炼，有人能快速入门，有人能引动较多灵气，但像姜宇这般，不仅在极短时间内似乎就掌握了诀窍，引动的灵气量远超同济，更隐隐让功法都产生了一丝奇异“变异”的，绝无仅有！
这绝非简单的悟性高！此子修炼的，恐怕不是纯粹的《天元基础炼气诀》，或者说，他在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改良”了它！
石坚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他并未立刻点破，只是将姜宇的样貌气息牢牢记下，继续若无其事地讲解。
然而，石坚能察觉，场中其他几位感知敏锐的武院师兄，以及少数几个天赋异禀的新弟子，也隐约感觉到了姜宇周围的异常，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姜宇在灵气加速汇聚的瞬间，心中便是一凛，知道自己玩脱了！《万化归墟诀》的优化能力太强，哪怕只是优化一门基础功法，产生的效果也过于显眼。
“收敛！”
他立刻心念一动，强行中断了优化功法的运转，同时全力催动《归墟匿》法门。体表那丝异样的深邃意蕴瞬间消失无踪，灵气汇聚速度也骤然降至与其他优秀弟子差不多的水平，气息重新变得“中正平和”起来，只是脸色故意显露出一丝因为“初次尝试用力过猛”而产生的潮红。
一切变化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当那些惊疑的目光再次聚焦时，看到的只是一个似乎刚刚成功引气入体、略显得意又带着点疲惫的普通新弟子。
“错觉吗？”有师兄暗自嘀咕，摇了摇头。
石坚执事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深，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讲解的声音似乎更沉凝了几分。
讲法继续进行。姜宇再不敢胡乱尝试，老老实实地按照石坚所授的标准路线，慢吞吞地运转着原版《天元基础炼气诀》，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比旁边的石猛还要“笨拙”几分。
石猛倒是练得津津有味，浑身热气腾腾，显然这门功法颇对他的路子。
一个时辰后，首次讲法结束。石坚执事宣布解散，并布置了课后自行修炼的任务。
人群散去，许多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功法要点。
姜宇与石猛随着人流离开演武场。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似乎仍在若有若无地关注着自己，其中一道，来自高台之上。
“这武院，果然藏龙卧虎，一点异动都瞒不过。”姜宇心中暗忖，既感到一丝压力，也生出更强的斗志，“《万化归墟诀》的玄妙，远超想象。今后在外人面前，还需更加小心。但在暗中……这优化功法的能力，或许能成为我快速积累优势的又一利器。”
他抬头望向砺剑峰更高处，那里云雾缭绕，是武院真正的核心区域。
真正的修炼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混沌”，注定要以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在这仙宗之内，徐徐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