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
砺剑台上，晨雾被初升的朝阳驱散，青玉岩面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十名入选先遣队的外门弟子，包括姜宇、赵执事、周执事、陈锋、李魁、张岩等，已整齐列队，人人神色肃穆，气息凝练，显然都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石猛和苏灵儿站在台下远处的观礼区，石猛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苏灵儿则安静地伫立，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前列那道青衫身影，双手在袖中无意识地绞紧。
观礼台上，穆秋寒长老端坐中央，目光沉静如古井。韩栋、云璃、徐锏、玉箫四位内门领队立于台前。韩栋依旧沉稳，云璃清冷如故，徐锏背上的双锏在阳光下泛着乌光，战意隐隐，玉箫则面带温和微笑，指尖轻抚腰间碧玉洞箫。
时辰到。穆长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十人，声音苍劲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黑风涧镇煞，关乎一方安宁，亦关乎宗门地脉。尔等既已选择前行，当知责任重大，凶险随身。老夫在此，唯赠八字：勠力同心，慎始敬终。”
“谨遵长老教诲！”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穆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韩栋上前一步，面向众人，神色严肃：“我韩栋，忝为此次先遣队正领队。云璃师妹为副领队，徐锏、玉箫二位师弟协助。此行一切行动，需绝对服从号令。违令者，依门规严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目标，黑风涧断魂崖下，探查古魔煞气泄溢源头，评估上古封印破损状况。途中或有异变妖兽、残留煞气、乃至其他未知凶险。记住，探查为先，保全为要，非不得已，避免死战。”
“是！”众人凛然。
“出发！”韩栋言简意赅，率先祭出一艘长约五丈、通体乌黑、形制古朴的梭形飞舟。舟身镌刻着复杂的风行与防护阵纹，显然比外门执事使用的“乌铁梭”品阶高出许多。云璃、徐锏、玉箫也各自放出飞行法器。云璃的是一朵莹白如玉的莲台，徐锏的是一块厚重的玄铁板，玉箫的则是一片碧绿的阔叶。
“凝元五重以下，上我的‘墨云梭’。”韩栋指向自己的飞舟，“五重及以上，可自行选择。”
姜宇修为凝元四重，自然登上“墨云梭”。飞舟内部空间宽敞，设有固定座椅，舱壁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兼具防御与隐匿之效。赵执事、周执事、陈锋等人也陆续登舟。最后上来的，是玉箫。他并未选择自己的阔叶法器，而是笑眯眯地跟了进来，说是方便照应。
众人坐定，韩栋立于舟首，催动法诀。墨云梭微微一震，无声无息地升空，随即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云璃的莲台、徐锏的玄铁板紧随其后，速度丝毫不慢。
飞舟破开云层，罡风呼啸，却被舟身阵法尽数挡在外面。舱内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闭目调息，或默默检查随身物品。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姜宇靠窗而坐，目光掠过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离开青云山脉范围后，天地灵气再次变得稀薄驳杂，空气中隐约又传来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腥燥气息，越往西北，越是明显。
“约莫两个时辰后，便会抵达黑风涧外围。”玉箫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姜宇旁边的空位上，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姜师弟似乎对这片地域颇为关注？”
姜宇收回目光，平静道：“此前任务来过，印象深刻。”
玉箫点头：“是啊，煞气侵染之地，总让人心生警惕。”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趣地看着姜宇，“砺剑台上，姜师弟切入我与韩师兄合击间隙那一手，着实精妙。对真气与时机的把握，非同寻常。听闻姜师弟真气曾有变异，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他的问题看似随意，目光却清澈温和，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探究，并无咄咄逼人之意。
姜宇心中微凛，知道这些内门精英没一个好相与的，自己当日的表现必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面色不变，依旧用之前的说辞：“弟子于砺剑谷中偶有感悟，真气确生异变，驳杂不纯，但于细微操控上，或有些许优势。当日亦是情急之下冒险一试，侥幸而已。”
“砺剑谷……”玉箫若有所思，笑道，“那地方狂暴灵气充斥，能于其中感悟并令真气变异，亦是机缘。姜师弟不必过谦，修行路上，机缘亦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并未深究，转而闲聊起一些宗门趣闻和各地风物，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很好地缓解了舱内凝重的气氛。连一旁闭目养神的赵执事和周执事都偶尔睁开眼，露出倾听之色。
姜宇一边应对，一边暗自观察。这位玉箫师兄，看似温和无害，但能成为内门领队，其实力与心机绝不容小觑。他的温和，或许是一种更高效的观察与掌控方式。
两个时辰后，飞舟速度减缓，高度降低。下方地貌再次变得险恶，深涧如网，灰黑色雾气翻腾不息，正是黑风涧外围。
与上次来时相比，此地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颜色也更显暗沉。空气中那股腥腐气息浓烈得令人作呕，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甜腻味道。
“直接去断魂崖？”前方传来徐锏洪亮的声音，他站在玄铁板上，双锏已然握在手中，眼神锐利。
“不。”韩栋沉稳的声音从舟首传来，“先在黑石岗降落。那里是外围唯一据点，需与留守弟子交接，并了解最新情况。”
三件飞行法器转向，朝着黑石岗方向飞去。
黑石岗很快在望。岗上依旧有简易栅栏，但留守的弟子似乎多了些，而且岗上明显多了一层淡淡的、流转不休的灵光，显然布下了某种防护或警戒阵法。
飞舟与莲台、玄铁板在黑石岗前的空地降落。岗上守卫的弟子立刻迎了上来，为首之人姜宇认识，正是上次留守的王逵。
“韩师兄！云师姐！徐师兄！玉箫师兄！”王逵见到四位内门领队，连忙行礼，脸上带着敬畏，目光扫过姜宇等人时，也点头致意。
“王师弟，岗上情况如何？”韩栋直接问道。
王逵面色凝重：“回韩师兄，自上次穆长老带人深入探查后，外围妖兽活动减少了许多，但……但地脉中的‘煞意’似乎更浓了。岗上的防护阵法需要每日加固，否则便会被缓慢侵蚀。而且，这几日，断魂崖方向偶尔会传来极其低沉的闷响，像是……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动。留守的师弟们都有些心神不宁。”
地脉煞意更浓？地底闷响？
众人心头都是一沉。这绝非好兆头。
“村民呢？”云璃清冷地问道。
“都已迁往更远的聚居点了。此地如今只剩我等轮值守卫。”王逵答道。
韩栋点点头：“做得不错。我等需在此稍作休整，并做最后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前往断魂崖。王师弟，将最近观测到的煞气波动图和异常记录拿来。”
“是！”
众人登上黑石岗。岗上气氛压抑，留守弟子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隐隐的不安。那层防护灵光虽然阻隔了大部分煞气侵蚀，但身处其中，仍能感觉到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冷与滞涩。
姜宇默默感应着。岗上的地气，果然比他上次离开时更加污浊，那种被“污染”的感觉更加明显。他丹田内的混沌灵河微微波动，星辉真意自然流转，将试图侵入体内的细微煞意消弭于无形。
他走到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断魂崖所在，此刻被更加浓重如墨的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恶意，正从那里缓缓弥漫开来。
山风呼啸，卷动灰黑色的雾霭，如同巨兽沉重的呼吸。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韩栋将王逵提供的资料分发给众人，并与云璃、徐锏、玉箫简短商议后，沉声下令：
“所有人，检查装备，服用辟煞丹，激发护身法器或符箓。”
“此行目的地——断魂崖下，古魔煞气泄溢之源头。”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