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又有什么用？修行何时不是一点一滴地熬出来的？”韩悠宁摇头道，“你再急修为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林思睿摇了摇头，“修为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可是师父，我就是想要快点突破嘛。就没有什么神通秘法能够帮我快速突破吗？”
“你想得倒是挺美。”韩悠宁拍了她一下，“这等心境上的关隘，你自己慢慢打磨去，依仗外物突破了，对你以后不是好事。”
林思睿眼睛一亮：“那是说有了！”
“有也不会教你！自己想办法学去！”
她还挺会想法子的，尽想着捡懒，不自己熬过去，又怎么算是自己的修行？
“哦。”林思睿垂头，肩膀微微发痛，她便抬手揉了揉。
韩悠宁越过林思睿，看见在院子里练武的小李和钱氏姐妹。
小李现在手下带了好几个人，钱氏姐妹，她那两个表侄子，还有赵温行父子都在跟着他练拳脚。小李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做饭这回事现在总算是那个托付给钱氏姐妹来处理了，他便也能专注些做带教师傅的事情。
说起钱氏姐妹的厨艺，不得不夸奖一声，在李师傅的悉心教导下，她们的厨艺迎来了质的飞跃，已经脱离中看不中吃的营养餐范围，迈入了有滋有味的正常人类饮食圈层，实在是可喜可贺。
既然碰见了，韩悠宁也顺嘴问了一遍：“你们的修为如何了？修炼出多少气感了？”
三人倒是心里有数，平日杂务在身，自己的修行也没有耽误。钱氏姐妹自被韩悠宁打通了气感以来，到了今日已经把体内的真气壮大了一倍，打出一掌，已经能让院子里新长出来的草叶晃上一晃了。
小李则顺势收功之后，跟着韩悠宁走到没人处，看起来是有私密问题要和她单独汇报。
“怎么了？”韩悠宁问。
小李迟疑一二，问道：“真气修行还算顺利，韩姐，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时候教我啊？”
韩悠宁没忘记小李的约定，抓住在她怀里乱动的小虎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让他安静点，这才看向小李道：“你想好了？这本功法一旦开始修炼，你的情况可就不能停下来了。小镇现在还算太平，你不用这么拼命。”
小李点头：“我想好了。我师父常说，练功的时候不用功，事到临头了，想跑都跑不了。”
韩悠宁没说话，小李忽然笑起来问道：“韩姐，我修了这门功法，不会三十岁都活不到就死翘翘了吧？”
韩悠宁有意淡化此间伤感沉重的氛围，也笑道：“怕死还自己找死？”
小李：“那可不？我还没活够呢！能多活一天那也是很好的啊！韩姐，我不会真活不到三十岁吧？”
韩悠宁笑，“这我可说不准，得看你修炼的进度如何了。要是修炼得越好，本源流逝越快，死得越早。”
“哦？”小李还是在笑着的，“那我可得仔细研究一下这本功法了。”
“现在又不怕死了？“
“怕着呢，这不是想要自己控制好修炼进度嘛。”
韩悠宁从空间里取出黄符，将这张附带有功法传承的符纸搭在小李眉心，“仔细感受。”
世间修行功法大多不落文字，以意相传。
韩悠宁手里没有那些不入流的功法，这本《火符经》以刚猛霸道为要，讲究一个蓄势的过程，蓄势越久越强，一经爆发出来的威力就越大，正好适合小李的这种情况。
平日里不动用功法之力，纯粹以武艺对敌，只有生死攸关之时，不用再有什么掩饰，全然以最强的爆发冲破束缚，不论是跑是胜，都能迅速结束战斗，减少小李本源的消耗。
就是她手里的符纸又用去了一枚，剩下的委实不多了。
好在，现在天地大变，想要再寻觅合适的材料制作符纸也不算困难。再不行，她手里那两张虎皮也不是不能凑合一下。
小李就地受了传承，立在原地专心接受传承，韩悠宁让人不要去打扰他。
经过了这一路，傅家夫妻俩也知道韩悠宁身上有些神秘的地方在，从不多问，只按照韩悠宁所说的去做，图个平安而已。今日自然也是如此。反而陆崇和林思睿知道，小李这番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没有人说破。
林寒照猜到了一点，却并不对任何人透露，就连在傅云赫夫妻面前，她也只当做没有看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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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哈！”
小李站在院子里开始晨练，动静不小，一掌打出足够让他面前生出一阵风来。
仅仅一夜，他就掌握了《火符法》的一份神妙，并将之用到了拳法上，如此天赋，看得韩悠宁又是一声长叹。
陆崇：“怎么了？”
韩悠宁：“小李是真的可惜了，这样出色的天赋，要是没有损坏了灵根，闭着眼睛乱修都能有个筑基修为。”
陆崇往下面瞥了眼，“造化弄人，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呢？就没有办法修补灵根吗？”
韩悠宁心里快速闪过那些记载于书籍中的天材地宝，无一不是需要数百上千年的生长期，以现在的状况，怕是那些天材地宝可以入药的时候，小李的骨头都化成灰了。
韩悠宁摇了摇头，推开窗户朝下喊道：“大早上的，小李！去外面练功去！吵得很！”
小李刚打完一套拳，憨笑着挠了挠头，“晓得了韩姐！我现在就去外面！”
小李实在是个老实孩子，出了韩悠宁家的小院后，外界就是小镇的外围街道。
四车道的水泥路早就被镇里人砸烂了水泥，露出下面黄灿灿的泥土，种满了各种农作物。原本的四车道上一点下脚的地方都没留，平日走这条路都得从街这边的房檐下过。房檐下还是水泥铺平的地面，不脏脚，也没种地，随便踩。
路那边则是小镇的西北边界线。老城墙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推平，现在只有一道用建筑废料垒起来的边界，每隔五十米趴了一个人，哪怕是白日，也小心又谨慎地盯着外面毫无变化的废墟。
小李避开地里的作物，到了建筑废料长墙下。
这块还算宽敞的地方，是仅有的没有被再度利用起来种田的区域。
小李练拳的时候，城墙上趴着的人很难不注意。
一拳又一拳，虎虎生风。
谁不想打出如此有力的拳头呢？
不过想到还在值守，这人没转头，只是挪了挪身体，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点的姿势。
一连三日，小李都在墙角下的空地练拳。
小李收了势，身后传来一声夸赞。
“你这拳头打得有劲哦。”
小李挠头笑了笑：“还行吧，凑合凑合着还能见人。萧队长，你来巡城啊？”
萧立一瘸一拐地往前挪着，他拍了拍小李结实的身子骨，“好身板啊！练练？”
他穿了身蓝条纹的短袖衬衣，下身是不嫌热的黑色长裤，遮住了那双齐齐瘸掉的腿，只在裤筒里露出一双黑色的带灰运动鞋。
“啊？”小李下一秒反应过来，看向他的双腿，面色为难。
欺负残疾人不太好吧？
都说拳怕少壮枪怕老，他年纪比萧立年轻这就是很大的一个优势了，他还是从小练武的，一身的童子功，萧立这两腿都废了还怎么打？
小李暗暗叫苦，这要是把人打伤了可怎么交代？他们可是才来小镇，还没站稳呢。
萧立笑了：“看不起我？老子可是从队伍里杀出来的，一身功夫，要不是废了一条腿，老子哪里会回老家？”
至于另一条腿怎么废的，萧立没提，小李也没敢问。
小李见萧立执意如此，便也摆出了迎战的姿势，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留几分力，面前这人可不是他师父，也不是韩姐，经不起他几分力道，再把人打伤了他可真是没法交代了。
萧立没动，让小李先攻击。
小李留了三分力气，便打出去了一拳。
然后……就是然后了。
“不打了！”萧立最先开口要比试，现在最先说不打了的人也是他。
小李立刻停了手，心里却觉得陪他打这十来分钟，比他往常练十遍拳还累。
萧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发现在这个小李面前，他无论怎么出招都能被对方接下，然后不着痕迹地还回来，小李始终游刃有余，而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小李，要不加入我这队怎么样？给你个副队长先当着，等你熟络了，我让你当队长。”萧立说道。
小李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哪能当队长啊？萧队长，您折煞我了！”
萧立：“你这个水平，当队长绰绰有余！”
小李：“您真是羞死我了。我年纪比您小就占了一大优势，又还有真气护体，自然比您稍胜一筹。您要是能练武，生出真气来，自然不会比我弱。”
萧立立刻接话道：“我这个年纪了还能有你这么厉害？”
小李：“得看萧队长你的根骨。要是天赋上佳，三四十岁开始练武也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到了五六十岁就有些晚了，人体开始衰老，气血也随之衰败，练武是难上加难。最好的自然还是童子开始的童子功，先天之气不曾溃散，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我师父是这么说的……”
小李补了一句。
“这……”萧立是万分上心，“怕是入门不容易啊。”
小李：“哪有什么容易不容易的，练功这回事就是吃苦呗。”
萧立听他这话的意思，试探道：“你愿意教我？”
小李：“已经带了好几个人了，你要是愿意，再多一个也行。”
萧立立刻道谢，说：“我得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看着萧立远去的身影，小李吐出一口气，心道，这下韩姐安排的事情总该做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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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间会议室，薛山带着好几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手写的A4纸发愁。计算器噼里啪啦地响，越算几人越是难以松开眉头。
萧立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皱的衬衣，灾后没有多余的能源来熨烫衣服，裤子倒还算整齐，头发长到快要遮住眼睛又有平齐的断口在眉毛处断开。
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是差不多的发皱白衬衣搭配黑色长裤子，浑身大汗，只有一个落地的风扇不住地转着脑袋，吹出发热的阵阵热风。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夹杂着汗臭，韩悠宁上次见过的烟灰缸里已经倾倒过数次，现在里面又积满了完全燃烧后的烟头。
“老薛！老薛！”萧立把人揪出来。
薛山让他小声点，反手拖着他离开了会议室来到外面走廊。
半人高的栏杆外，整个篮球场一览无余，孩子们的欢笑声毫无保留地传到栏杆内的二人耳中。
薛山松了点眉头，“说吧，什么事。”
萧立把他和小李的对话说了，末了，他说：“这是个好机会，要是能培养出来一批、不，就算是几个如同小李那样的武林高手出来，咱们也多了点底气啊。”
“韩悠宁说话遮遮掩掩，很反对异能者，谁不知道她自己就是个异能者啊。”
“咱们还是要有自己的高手啊！”
薛山看着楼下的篮球场，眼神沉凝。
“太巧了。”
“我才提了异能的事情，怎么就钻出来个武功了？”
萧立：“巧又怎么了？这件事情确实对咱们有利。”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薛山重复道。
他视线越过楼下的篮球场，越过那层看似无恙的蓝天，一直落到极遥远的天际，似乎看到了小镇外的废墟。
那些轰然倒塌的人类遗迹，曾经无数作为人类文明璀璨皇冠上的明珠的城市，都在那场遮天蔽日的连环大雾里变作废墟，只留下他们这些往昔文明的遗民在原地挣扎。
“怎么样！你拿个主意啊！”萧立催促道。
薛山问：“雷奔回来了吗？”
萧立摇头，“还没有。”
薛山：“那就等一等，等他们带回来消息，我们要亲自确认韩悠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立：“那万一他们回不来了呢？我们就一直等吗？”
薛山：“那地方不远，雷奔已经离开三天了，也该有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