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也都凑过来搭把手。
张麻子守着材料堆,一根木头、一捧石灰都盯得死死的,半点不敢糟蹋。
何二婶领着几个热心肠的嫂子,蒸馒头、烧绿豆汤,一天三顿往工地上送。
大家撸起袖子干了半年,学校落成了。
那天是六月初一。
天蓝得像洗过,太阳暖烘烘的。
剪彩那天,全村老少全来了。
县教育局来了两位干部,公社书记也赶到了。
韩泽伦做生意的朋友,还有黄翠莲做绣活时认识的那位外交部大姐,也都拎着礼物来了。
小暖穿了那条最宝贝的红裙子,头发梳成两条翘翘的小辫子。
阿黑蜷在她臂弯里,眼睛睁得圆圆的。
韩泽伦站在台子中央,手里捏着把剪刀,对着那条红绸带。
“乡亲们!今儿是个天大的好日子啊!咱们林家村,终于有自己的学校啦!”
底下掌声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响。
掌声一波未落,一波又起,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稀疏下来。
“这学校,是我闺女林小暖先提出来的。她说,有学校,才有盼头。娃们坐进教室,日子就有奔头。”
韩泽伦嗓子有点哑。
“这话,我一辈子忘不了。”
话音落地,人群中响起几声轻咳。
他朝小暖招招手。
“小暖,上来,跟爹一块儿剪!”
小暖一怔,立马踮起脚,抱着阿黑噔噔噔跑上台。
阿黑被这么多人盯着,耳朵支棱着直抖,尾巴也绷得挺直。
可小暖一搂紧它,它就乖乖缩在她胳膊弯里不动了。
韩泽伦把剪刀递过去。
“来,咱俩一起动手。”
小暖伸手接住,剪刀沉甸甸的,压得她小手腕往下坠。
她两只小手攥紧把手,仰起脸,和爹一起用力。
咔嚓一声,红绸应声而断。
鞭炮炸响,硝烟味混着喜气直冲天。
孩子们一哄而散,尖叫着冲进教室。
小暖也撒开腿,一头扎进去,东摸摸西瞅瞅。
新课桌凉丝丝的,新板凳稳当当的。
“真好看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云棠一溜小跑凑过来,攥住她的小手。
“小暖妹妹,咱坐哪儿好?”
小暖踮起脚,指了指窗边第三排的座位。
“就这儿呗!瞅得见外头的操场,还能瞧见那棵老枣树。”
俩人坐下,东张西望打量这亮堂堂的新教室,笑得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当晚,韩家又在林家院里摆开了流水席。
全村老少全来了。
小暖被左邻右舍轮番抱起。
“小暖啊,你可是咱村的招财猫!”
“这学堂,全靠你才落地生根!”
“往后咱娃儿念书不发愁,个个都能闯出名堂!”
小暖被夸得直往宋玉怀里缩,耳根子都烫了。
宋玉把她搂紧了些,鼻子一酸,眼圈悄悄泛潮。
这闺女,老天爷揣着热乎劲儿塞进他们家的。
转眼一个月过去,暑假来了。
校门还没开,可孩子们早坐不住了。
天天有人蹲在校门口,扒着铁栏杆缝往里瞅。
“老师啥时候来呀?”
“九月一号!”
“还有整整六十天呢!”
“咋这么长啊……”小暖也常来。
怀里抱着阿黑,站在大门口,望着那块簇新的校牌,心里涨得暖融融的。
“阿黑,你说,等娃娃们背起书包来上学,会不会乐开花?”
阿黑扑棱两下翅膀。
咕咕咕叫了几声,活像在点头。
“暖暖也开心。”
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那天下午。
韩泽伦从京市风尘仆仆赶回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进门就找林来福。
两人钻进堂屋,门一关,嘀嘀咕咕说了老半天。
小暖心里咯噔一下,蹑手蹑脚蹭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胡铭全吐了,当年那档子事,背后不止他一个……”
“是他的死对头,姓庄,叫庄齐胜……”
“图谋绑走小暖,拿她逼我让步……”
小暖僵在原地,小嘴微微张着。
原来那个坏人,还藏着个同伙?
林来福推开门,一眼瞅见小暖站在那儿,怔住了。
“小暖……”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亮的。
“那个干坏事的人,逮着没?”
林来福蹲下来,手掌稳稳托住她肩膀。
“还没落网,不过警察同志已经锁住人了。”
小暖点点头,没掉金豆子,也没发抖。
“暖暖不害怕。”
她声音脆生生的。
“警察叔叔准能把他揪出来。”
林来福喉头一哽,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胳膊收得紧紧的。
“嗯,肯定能。”
三天后日头偏西时。
一辆警车呜哇呜哇开进了林家村。
何所长跳下车,脸上乐开了花。
“人抓着啦!庄齐胜,逮个正着!”
他嗓门洪亮,声音传出去老远。
韩泽伦赶紧迎上去。
“哪儿堵住的?”
“火车站候车室,正攥着假身份证准备逃!”
何所长抹了把汗,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胡铭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一句没瞒,庄齐胜自己也招了,是他掏钱,雇胡铭联系人贩子,想抢走小暖逼你就范。哪晓得半道上栽了,人贩子被端,胡铭吓破胆,就把孩子往路边一撂,自己钻进山沟躲了整整两天,连口水都不敢喝。”
韩泽伦听完,愣在原地。
整整四年啊,真相终于落了地。
他慢慢弯下腰,蹲在小暖面前,平视着她的小脸。
“小暖,那个作恶多端的家伙,被警察铐走了。以后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小暖点点头,小手抬起来,轻轻蹭了蹭他下巴上的胡茬。
指“爹不哭鼻子,坏蛋进局子了,是大喜事!”
韩泽伦鼻子一酸,眼圈立刻泛起潮红,一把把闺女搂进怀里。
当晚,韩家厨房热气腾腾。
大家边吃边聊,何所长夹了一筷子青菜,顺口说起庄齐胜落网的来龙去脉。
“这家伙跟泥鳅似的,溜了整整四年。东躲西藏,换了三张身份证,还跑去南方工地干过小工。要不是胡铭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咱还真难揪住他尾巴。”
韩泽伦端起酒杯站起身。
“何所长,真得敬您一杯!”
“嗨,客气啥?”
何所长摆摆手,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这不就是我们该干的活儿嘛!”
他又笑着朝小暖努努嘴,声音放轻了些。
“小姑娘,这案子能破,你也是关键人物。”
小暖睁圆眼睛。
“暖暖……也是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