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宁静,月光如水凉凉的洒了下来,看上去似乎和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
毛绒拖鞋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马丁靴,踩在石径小路上,发出闷响。
温浅向前走了一步,拾起地上的小石子,随意朝一个方向丢了过去。
目之所及,摆放错乱的木箱,耷拉下来的藤蔓,还有颠倒的砖块,无一不在告诉她,这里确实和她所认知的现实世界有出入。
本来她身处那人的能力中,按道理是意识不到细微变化的,可惜,有另一层保障使得她的思绪无比清晰。
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只要稍微回想下就能发现。
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她就不怎么怕了,反而想在这个梦境里多转转,不过嘛……
比较担心系统的安危,还是先出去吧。
抬头看了看高悬的银月,温浅纵身一跃,下落点位正好是刚才石头落下的位置。
满头银丝呈弯弓般披散,在月下透着清冷的辉光,指尖轻轻用力,按在了虚空一点上。
瞬间,整个夜空顷刻破碎,仿佛一面镜子,向四周扩散开蛛网般的裂纹。
一阵极速下坠的感觉袭来,她猛地打了个摆,睁开眼,再一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唤系统,然而依旧没有回应。
清漓的月光从格子窗穿进来,窗边本该有薄纱荡起的地方被压实,靠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他倚在窗旁,浑身被黑色皮革包裹,雪青色灰发落在肩上,眼睛像被一层雾气遮住,泛着深邃的暗光,幽幽的盯着这边。
起床第一眼看见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房间里,跟刚才的梦境相比,实在说不上来是哪一幕更恐怖。
不过这个人她很熟悉。
“席尔贡,”她开口:“你怎么也来了。”
“也。”那人唇色自带口紫,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您果然已经见过他们了。”
“除了格雷特以外确实都见了,”她盘着腿坐起来:“怎么,我只是离开几个月,你们一个个有这么想我吗。”
“好奇您在干什么。”
温浅随手拽了件大衣披在身上,席尔贡一愣,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俯视的视角很少有,不过,他并不敢因此放松警惕。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眼角向上挑着,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说话时,尾音像有小钩子一样:“你的控梦之术精进了许多啊。”
席尔贡扯了扯嘴角,身体僵着不敢动,他实在不习惯洛温用这种语气说话,危险感知告诉他现在的魔王比以前更恐怖。
“不过呢……”
响指声骤然响起,周围场景迅速变换,席尔贡低头,俩人正悬空站在整个城市的正上方。
席尔贡:“!”
“我跟你说过吧,”大衣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少女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不能更温柔:“能够令人堕入梦境的时段,并非一定要选在夜晚。”
“睡一觉醒来周围就发生了变化,只有傻子才想不到是在梦里,”她说:“要让对手发现不了真实和梦的区别,所谓清醒梦也好,察觉不到入梦的时机,才是幻梦术最厉害的境界。”
“通常……他们是察觉不到的。”席尔贡说。
“那我怎么知道?”
要是连你都能骗过去,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席尔贡想。
温浅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摇摇头:“你明明可以杀人于无形,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夜间作案,是有什么美学强迫症吗?”
席尔贡轻嗤一声,挑白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身处梦中,却破不开。”
“是吗,那祝你成功吧。”温浅还想再给这位心高气傲的下属提个醒,突然偏过脸,笑了:“啊呀,除我以外,还有其他人找到了出口哦。”
席尔贡的瞳孔骤缩,沿最高建筑往下,四通八达的街道汇入城中心,其中一条街上,有个明显的黑点缓缓移动,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一般,停住脚步望了过来。
明明看不到他的脸,席尔贡却感觉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一般。
“……区区人类!”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来,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类能解开他的梦境,而且,还是在这个人面前!
“找死!”
力量在掌中汇聚,他正想直接把那人杀了了事,身侧场景却陡然变换,又变回了刚才的旅馆。
“……!!”
回头,自家boss心情愉悦的笑着,“跟个人类计较什么呢?”
“……勿以恶小而不为。”席尔贡寒声道:“我要杀了他!”
“哼,”温浅说:“自己不行还恼羞成怒?赶紧滚回去,别给我丢人。”
“不行!居然有人类不受我梦境的影响,我要去会会他。”
席尔贡冷笑着朝门口走去,手掌按到门把手的刹那,他的掌心忽然响起一阵嘶嘶的声音,触电似得弹开手,低头一看,整个手掌居然完全溃烂开来。
“……!”
有幽幽的叹气声响起,冰冷而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还要危险百倍。
席尔贡后背僵硬,手中流出黑色的血液,他却不敢止住。
“我说最后一遍,解除所有人的梦境,然后。”
“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