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漂浮着油污和碎片，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快艇驶离那片仍在微微沸腾的海域，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引擎声和海风在耳边呼啸。
陈默脱下笨重的潜水装备，肋下的旧伤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下隐隐作痛。他看向那逐渐平息的爆炸中心点，心中没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只有更深的沉重。那晶体结构是什么？它蕴含着什么知识或力量，值得“圣柜”和那神秘灰色船只如此争夺？而他们，在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其彻底摧毁，这究竟是对是错？
苏清雪拧着湿透的头发，海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目光扫过陈默肋下，又迅速移开，落在远方海平线上。摧毁数据终端、引爆晶体结构，是当时唯一的选择。但直觉告诉她，他们触碰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父亲笔记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警示，似乎与今日所见隐隐呼应。复仇之后，她踏入的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诡异的迷局。
林伯检查着快艇的燃料和损伤情况，脸色阴沉。“水鬼”则一边掌舵，一边低声咒骂着那该死的漩涡差点把他的“老伙计”也吞进去。
“那艘灰船，没追来。”林伯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拿起望远镜，仔细搜索着海面，“要么被卷进去了，要么……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或者知道得不到，果断放弃了。”
“他们是什么人？”陈默问出了关键问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风格冷硬，不像“圣柜”那种带着宗教狂热的组织，也不完全是“黑水”那种纯粹为钱的PMC。
“不像任何已知的势力。”林伯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们的装备，有些细节很……特别。老亨克尔或许会知道点什么，但现在联系他风险太高。”
这意味着，除了“圣柜”和“守夜人”内部的潜在敌人，他们又多了第三股神秘而强大的对手。
“‘深渊回声’……这东西被毁，‘圣柜’不会善罢甘休。”苏清雪冷静地分析，“他们的新‘代言人’既然盯上了这里，必然有所图。现在图谋被我们打断，他们只会更加疯狂地寻找我们。”
林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走到那台经过加密的通讯设备前，尝试接收外界信息。几分钟后，他调出了一段经过严重干扰、断断续续的广播信号，似乎来自某个地下信息网络：
“……重复……‘摆渡人’及其同行者……被视为极度危险……携带‘禁忌知识’……任何接触……后果自负……‘守夜人’理事会……不予承认……”
广播里的声音冰冷而权威，直接将他们打成了携带瘟疫的孤狼。
“看来理事会里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和我们划清界限了。”林伯冷笑一声，关闭了设备，“‘禁忌知识’？是指我们看到的那些鬼画符吗？真是好借口。”
被组织抛弃，被多方通缉，身负可能引来灾厄的所谓“禁忌知识”……他们的处境，比在“鹦鹉螺”时预想的还要恶劣十倍。
快艇在“水鬼”的操控下，没有返回“鹦鹉螺”，而是朝着一个更加偏僻的方向驶去。用“水鬼”的话说，他还有个“连海鸟都找不到的耗子洞”，可以暂时避避风头。
那是一个隐藏在巨大礁石群背后的狭窄洞穴，入口被垂下的藤蔓和海藻掩盖，内部空间勉强能容纳快艇和几人栖身。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和盐腥气。
在洞穴里，他们终于得以真正喘息。陈默处理着伤口，苏清雪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装备，林伯则和“水鬼”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路线。
“燃料不够跑太远，”“水鬼”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私藏海图，“最近的、可能搞到补给和情报的地方……只有一个，‘自由港’。”
听到这个名字，林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由港’？那地方是法外之地，海盗、军火贩子、情报掮客的巢穴，比鲨鱼群还危险。”
“但也是唯一能快速搞到我们需要东西的地方，”“水鬼”强调，“而且那里消息通通，说不定能打听到关于那艘灰船或者‘圣柜’新动作的消息。小心点，或许能行。”
陈默和苏清雪看向林伯，等待他的决定。留在洞里是等死，出去危机四伏。“自由港”无疑是龙潭虎穴，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见的、能获得喘息之机的转折点。
林伯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陈默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掠过苏清雪眼中那不屈的冰焰，最后定格在海图那个被标记为“自由港”的、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点上。
“……准备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决断，“我们去‘自由港’。”
他看向陈默和苏清雪，眼神锐利：“记住，在那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对你笑的人。我们只要补给和情报，拿到就走。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让我们永远留在那里。”
陈默默默点头，将那份沉重的疲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必要的警惕。他从湿透的口袋里再次摸出那枚《虚空纪元》纪念币，硬币表面似乎也沾染了深海的寒意。
苏清雪将最后一把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动作干脆利落。她不需要警告，背叛与杀戮，她早已习惯。
短暂的休整后，快艇再次驶出隐蔽的洞穴，迎着渐起的风浪，朝着那片被称为“自由港”的法外之海驶去。刺客与女武神的流亡之路，注定布满荆棘，而下一站，将是考验他们生存智慧与战斗意志的残酷擂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