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和隐约的油污气味，吹拂着“海螺号”略显破旧的船帆。在将陈默三人送达那个未知的“自由港”外围海域后，“鲨鱼”和他的“海螺号”便如同融入海水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航线交错的海域，继续他“摆渡人”的隐秘营生。
此刻，陈默、苏清雪和林伯，正挤在一艘锈迹斑斑、马达轰鸣的小型摆渡船上。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皮肤如同鞣制皮革的老头，收下林伯递过去的一卷潮湿的现金后，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海面上逐渐显现的轮廓。
那与其说是一个港口，不如说是一片漂浮在海上的、由无数废弃船只、漂浮平台和临时建筑强行拼接而成的巨大人工聚合体。锈蚀的船体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呻吟；高耸的起重机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挂着乱七八糟的缆绳和破烂的旗帜；各种语言的喧闹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不同频段的无线电噪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腐烂食物、汗水和某种兴奋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就是“自由港”，文明的垃圾场，法外的庇护所。
摆渡船在一个由半沉货轮改造的“码头”边停靠。林伯率先踏上那摇晃不稳的钢板，陈默和苏清雪紧随其后。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有赤裸上身、露出狰狞纹身的海盗；有眼神闪烁、揣摩着货物价值的走私贩；也有裹在脏污长袍里、身份不明的神秘客。这些目光如同探针，带着评估、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跟紧我，别乱看，别回应任何搭讪。”林伯低声嘱咐，他的右手始终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隐藏的枪柄上。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由集装箱和破船壳构成的狭窄“街道”上，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自由港深处，一个被称为“老瘸子”的武器贩子兼情报掮客的据点。据林伯说，这人虽然贪婪狡猾，但信誉在某种程度上还算可靠——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
经过几个挂着暧昧粉红灯光的酒吧和喧嚣的赌场，他们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那个挂着扭曲铁锚标志的店铺。店铺门口挂着的防风灯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推开用废钢板钉成的门，一股枪油、金属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店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老旧的杠杆式步枪到最新款的电磁狙击枪，应有尽有，如同一个军火博物馆。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单边眼镜、左腿是简陋金属义肢的干瘦老头，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他就是“老瘸子”。
听到门响，老瘸子头也没抬，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欢迎光临‘锚点’，生面孔。要买货，还是卖消息？”他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难以分辨的口音。
林伯走到柜台前，将几枚特定样式的子弹放在污迹斑斑的台面上——这是某种暗号。“买点必需品，也听听最近海上的风声。”
老瘸子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过林伯，又在陈默和苏清雪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苏清雪脸上和她腰间隐约的轮廓上多看了两眼。他嘴角扯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哼，‘摆渡人’……我就知道亨克尔那老狐狸手下没那么容易死光。”他收起那几枚子弹，慢悠悠地说，“必需品，有。风声，也有，就看你们付不起得起价钱。”
“价钱好说。”林伯不动声色。
“最近海上可不平静。”老瘸子点燃一个烟斗，吸了一口，吐出辛辣的烟雾，“‘圣柜’的人像被捅了窝的杀人蜂，到处找几个人，据说还带着‘神之遗产’的钥匙……呵呵。”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陈默三人。
“还有呢？”林伯面不改色。
“还有一伙穿灰衣服的硬茬子，闷不吭声，但手手极黑。前几天在‘黑礁’海域清洗了一个‘守夜人’的联络点，鸡犬不留。”老瘸子敲了敲烟斗，“听说，他们在找一个‘盒子’，或者……一个‘坐标’。”
灰衣服！陈默和苏清雪心中同时一凛，是那艘灰色船只的人！他们果然还在活动，而且目标明确，手段狠辣。
林伯眼神微凝：“关于那些灰衣服，还有什么具体消息？”
“具体？”老瘸子嗤笑一声，“他们的口风比蚌壳还紧。只知道他们装备好的不像话，而且……似乎对深海里的老古董特别感兴趣。”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有个不算消息的消息……‘守夜人’内部似乎出了大价钱，要买回‘流失的资产’，死活不论。”他目光再次扫过陈默和苏清雪，意思再明显不过。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不仅“圣柜”和灰色势力在追捕他们，连“守夜人”内部也正式将他们列为了需要清除的“资产”。
林伯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深蓝色晶体碎片——这是从“深渊回声”爆炸边缘侥幸带回的一点残骸。“用这个，换我们需要的装备、燃料、药品，以及……离开这里的‘安全通道’信息。”
老瘸子看到那晶体碎片，独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检查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好东西！虽然能量几乎散尽，但这材质……从未见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成交！不过，‘安全通道’现在可紧俏得很，巡逻队和各方眼线都盯得紧，需要特别安排，得加钱，或者……你们得帮我做件小事。”
“什么事？”林伯警惕地问。
老瘸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很简单。帮我去‘血蟹’酒吧，找一个叫‘独眼’杰斯的人，取回他欠我的一个‘小玩意儿’。那地方乱得很，我这老骨头不方便去。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他指了指店铺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架子，“装备你们可以先挑合适的。”
这显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血蟹”酒吧是自由港有名的混乱之地。但眼下他们没有太多选择。
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龙潭虎穴已经闯了，不差这一个酒吧。
“可以。”林伯最终点头。
就在他们开始挑选装备时，店铺那破旧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身形高瘦、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人走了进来。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
店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瘸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晶体碎片的手微微颤抖。
陈默感到肋下的旧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苏清雪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林伯的身体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个灰衣人似乎并未在意店内的其他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老瘸子手中的深蓝色晶体碎片上，然后用一种低沉而毫无波澜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开口：
“那个碎片……属于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