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只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苏清雪则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触碰酒杯。
“嘿,别这么严肃嘛,”鲨鱼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到了‘鹦鹉螺’,你们就能真正放松了。那地方,亨克尔先生经营了很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关键是,没人知道那儿,连海鸟都懒得在那儿拉屎。”他哈哈笑着,对自己的比喻颇为得意。
“亨克尔……他还好吗?”陈默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林伯说“守夜人”回不去了,理事会是一摊烂账,这让他对那位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老者生出几分担忧。
林伯哼了一声,替鲨鱼回答了:“老狐狸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清理门户、平衡各方,够他忙的。我们现在回去,不是帮他,是给他添乱,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他看了一眼陈默,“别忘了,‘圣柜’的残余、‘黑水’的报复,还有理事会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现在可能正瞪大了眼睛找我们呢。我们三个,尤其是你们两个,”他指了指陈默和苏清雪,“在很多人眼里,是移动的功勋,或者是必须清除的隐患。”
现实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一丝松懈。他们不再是“守夜人”的利刃,而是失去了庇护的流浪者,被各方势力觊觎的猎物,或者说,是暂时脱离了猎杀名单的、需要重新寻找位置的独狼。
航行的时光在沉默、休养和鲨鱼偶尔的插科打诨中流逝。一天后,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随着距离拉近,那是一座被茂密植被覆盖的环形岛屿,中央是平静的泻湖,岛屿边缘可以看到一小片简陋的木质码头和几间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建筑。
“欢迎来到‘鹦鹉螺’!”“鲨鱼”操纵着渔船,熟练地避开浅滩的礁石,缓缓靠向码头。“你们的临时天堂,到了。”
码头上有个人影正在垂钓,看到渔船靠近,不慌不忙地收起鱼竿,站起身。那是一个穿着宽松沙滩裤、戴着破草帽的瘦高个,皮肤是长期日照下的古铜色,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渔船停稳,林伯第一个跳下船,对着瘦高个点了点头:“‘水鬼’,好久不见。”
被称作“水鬼”的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摆渡人’,就知道你命硬。”他的目光越过林伯,落在紧随其后的陈默和苏清雪身上,尤其是在苏清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新伙伴?欢迎欢迎,这里别的没有,就是清净。”
“鹦鹉螺”确实如鲨鱼和水鬼所说,极其隐蔽和安静。几间木屋散落在椰林中,里面配备了基本的生存物资、发电机、净水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堆满了各种老旧书籍和唱片的小房间。一间加固的地下室里,存放着一些武器、弹药和通讯设备,虽然型号不算最新,但保养得宜。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与世隔绝,只有海浪声、风声和热带鸟类的鸣叫。
接下来的几天,是久违的休整。陈默的伤口在苏清雪的悉心照料和林伯搞来的特效药帮助下,开始稳定愈合。苏清雪每天都会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保持身体的巅峰状态,偶尔也会坐在泻湖边,看着平静的湖面出神。林伯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地下室,摆弄那些通讯设备,试图捕捉外界的只言片语,或者和“水鬼”一起检修那艘停放在码头后方,半新不旧的快艇。
宁静,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这座小岛。但这宁静之下,是潜流暗涌。
一天傍晚,林伯从地下室出来,脸色凝重。他找到正在屋外擦拭纪念币的陈默和刚刚结束训练的苏清雪。
“消息不太好。”林伯开门见山,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放在他们面前的木桌上。“‘圣柜’没有因为维克多·陈的死而崩溃,他们推出了一个新的‘代言人’,行动更加诡秘。另外,‘黑水’公司在南太平洋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三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穿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理事会内部,亨克尔压下了大部分异议,但有几个老家伙对我们的‘擅自行动’和‘掌握的秘密’非常不满,暗地里的小动作没停过。”林伯看着他们,“‘鹦鹉螺’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停留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
陈默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他看着那个模糊的侧影,仿佛能感受到对方隔着时空投来的冰冷注视。维克多的阴影并未散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继续笼罩下来。他将纪念币在指间翻转,金属表面反射着落日的余晖,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苏清雪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汗水沿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她看着林伯,声音平静无波:“下一步目标?”
林伯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太平洋区域海图。他的手指点向其中一个被标记的区域,那里远离主要航线,岛屿稀疏。
“这里。一个代号‘深渊回声’的废弃海洋监测站。亨克尔截获的零碎信息表明,‘圣柜’的新代言人,似乎对那里很感兴趣。监测站冷战时期由多国共建,后来废弃,据说下面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可能是‘圣柜’寻找的新‘神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收回手指,看向陈默和苏清雪:“风险很高,我们人手不足,信息有限。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主动出击,在他们成型前,打乱他们的节奏。”
选择再次摆在了面前。是留在这暂时的安宁中,等待风暴自己找上门,还是主动迎向那未知的“深渊”?
陈默将纪念币紧紧握在掌心,那坚硬的触感提醒着他一路走来的代价与信念。他抬起头,目光与苏清雪相遇。她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冷静的、跃跃欲试的冰焰,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答案,依旧不言而喻。
林伯看着他们,刀疤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欣慰的弧度。他转身,开始检查装备。
“收拾东西。明天黎明出发。”“水鬼”会送我们一程。”
夜幕降临,“鹦鹉螺”岛屿沉浸在热带夜晚的静谧中,虫鸣唧唧,星空璀璨。但在这宁静之下,一种无形的张力正在凝聚。木屋里,武器被再次检查,行动计划被低声讨论,短暂的休憩即将结束。
刺客与女武神的道路,注定与平静无缘。他们的剑,只为斩破黑暗而鸣。而下一段通往“深渊”的征途,就在黎明破晓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