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饭点,大厨房里热火朝天。
香巧和守膳墩子就位,徐穗儿作为主厨,屹立主灶之间,守味和张起福则在左右小灶辅助,炒些小炒,经由汤羹一类。
黄翠花和徐长山各负责两个灶膛,菜花婆则手上没停的处理各种需要的蔬菜等。
至于撤进来的碗筷盘碟之类,都由惠娘和另一个姓杨的妇人在外头院子里清洗擦干归位。
另两个负责三楼客房卫生的,在没客人住宿之前,就流动帮忙,眼下就帮着收桌翻台卫生之类的。
打今儿起,茶肆这边就只招待喝茶的客人了,吃饭和喝茶,两厢分开,免得混乱。
是以,茶肆里头,周素兰和徐宝生两个人就够用了。
石昭就负责打水劈柴之类的力气活。
“辰字号包厢再加腌笃鲜一道!”传菜伙计赵二牛声如洪钟,远远在厨房门口传了菜后,伸手接过了里头递来的一道菜,转身麻溜的往楼里回。
从大厨房到酒楼那边也就十来步路的功夫,专在左侧僻了一道小门以供进出,避免走大门同进出的客人给撞上。
而一楼大堂散座,共有二十张桌子,二楼包厢十二个,正好以十二个时辰来命名,三楼客房则一共十间。
也就是说,不算客房,整个酒楼,若是满座的话,那一共就是三十二桌客。
不巧,今儿开张,一楼大堂就全坐满了,二楼十二个包厢也只还有两个空着的。
可以想象,厨房得有多忙。
徐穗儿就预料到这点的,所以她拟定的菜单,也避免的因为菜色过多过杂而导致忙乱。
所谓在精不在多,酒楼初期拟定的菜单统不过十道菜。
葱香猪肝,小葱拌豆腐。
腌笃鲜,口蘑丸子汤。
油泼韭香腰花,酸汤羊肉,清蒸鲈鱼,香菇滑鸡,蜜汁小排,芹菜香干小炒肉,锅巴肉片,照烧豆腐。
二凉二汤八热。
还有道炒时蔬。
如此,不管客人如何点,菜色都控制在这十来道菜之间,材料好备,配菜也好处理,更有章程。
后续上新,陆续替代其中一二道便可。
热菜除了前二道,其余的都是之前做过的,守味他们已经会做了,徐穗儿将菜色一一分排,三个人掌勺,其实上菜也是极快的。
架不住客人多,一番忙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
徐穗儿肩膀发酸,坐在靠墙的小桌子旁喝水歇息。
主厨歇了,其他人还要忙着打扫厨房战场。
酒楼那边,陆陆续续收过来的碗碟盘筷这些差点把惠娘和杨氏给淹没。
打眼瞧去,总之,整个都是兵荒马乱的光景。
她之前特意把厨房建得这般大这般亮堂通风的好处着就显出来了。
徐穗儿瘫在凳子上一点都不想再动弹。
幸好,前头的点心坊也差不多竣工了,只剩两三个工匠在建面包窑,和着他们一起吃了便是,没有之前几十号子人的大锅饭,省事不少。
这自个吃的饭,徐穗儿直接让张起福和守膳他们负责做了就是了。
福满楼开张喜庆,码头街其他三家酒楼的生意就有些惨淡了。
这年头,谁不爱吃个新鲜,凑个热闹?
但凡是新开酒楼,那势头都是无可避免的。
包括吴老板在内,都很能自我安慰,毕竟,他们初开张时,生意也同样火爆。
可开张前三天过去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福满楼的生意瞧着,似乎丝毫没有淡下去的迹象?
甚至,吴老板发现之前还常在他这里吃的老顾客都接连去了对面,再不往他这里来了。
楼上包厢本来就指望这一起老顾客光顾呢,现在可好,包厢不打扫就要准备积灰了。
客啊,你最爱喝的酒我都备着呢,你怎么不来了啊?
吴老板郁闷得吃饭都不香了,看着对面的热闹,叹气连连。
妻子又一次劝他,不如早些关张吧。
吴老板仍不甘心,专程做了一桌好席面,请了韩监工来吃酒。
他想打听打听,码头何时验收正式投用。
好酒好菜招待了,最后也只得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且得等几个月呢,不确定。
韩监工和吴老板的妻子也算是拐着弯的有点亲戚关系,吃了他这顿酒菜,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他一句,“你不如去对面尝尝味道。”
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的菜色,再听着这话,吴老板心思一动。
韩监工是个会吃爱吃的人。
对面的菜色真就那么好吃?
可之前,他们也是去吃过一次的,他和邓大厨都觉得还行而已。
怎么就叫众人吃了这么喜欢,吃了他家的就吃不下别家的了?
见他这表情,韩监工不免多提点了一句,“你真得去尝尝福满楼的那道腌笃鲜,知道宋大儒吧?他所着的那本山房食单上就记载了这道菜,称这道腌笃鲜是真世间最鲜的一道汤呢!
这些日子你应该也瞧见了,不少平县荣县甚至府城的人都往这福满楼去,那都是冲着这道腌笃鲜来的!”
来了一尝,果不其然,这客,不就留住了?
他今儿在这里吃酒,明儿个,还有福满楼的应酬,县令大人做东,请他们在福满楼吃饭呢。
他没跟吴老板细说,其实等四月汛期一来,码头就要试水验收了。
只要没问题,正式开市纳船也就是立马的事儿。
之所以不明说,也是因着他知道吴老板的心思。
但在他看来,这万福楼的生意好与否,跟码头开埠关系不大。
这清河码头即便开埠了,客流量再多,但有福满楼矗立在这,万福楼也别想能吸纳去多少生意。
毕竟,只要吃过两者,都会有个对比。
不是他说,这邓大厨做的菜虽然不差,可太浓油赤酱了些,吃着腻歪得慌,不如徐姑娘做的,每每都能那么合人胃口,吃过一次只想紧着吃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而不是吃过了一次之后,下次还吃不吃都无所谓。
“所以,你且尝尝去吧。”韩监工真心实意建议。
吴老板一怔,心里松动了。
或许,之前他和邓大厨去吃的那一回,不是徐姑娘所有的水准?
他早该想明白的。
罢了,今晚他就尝尝去。
但像吴老板这般很能自我反思和愿意接受去找问题的,还是不多。
另两家酒楼的东家只瞧着福满楼一开,抢去了大半的生意,心里的嫉妒都快冲破脑子。
压根就忘了,人家一直以来的清河镇第一酒楼一品香还没怎么样呢。
嫉妒怂恿着他们,一前一后,给福满楼下了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