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猛子,王家庄经历了那么多事,总算好了。”
王秀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她盯着窗外那片天,那道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在她脸上,亮闪闪的。
王猛握着她的手,蹲在她轮椅旁边,攥着她的手指,那手冰凉,骨节粗大。
他攥着那只手,把那些年的委屈、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泪,全攥在手心里。
李南夏一夜没睡,盯着铁窗外面那片窄窄的天,那道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连睫毛都白了,像被霜打过一样。
他靠在墙上,盯着那扇铁窗。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他们在铁皮棚子里等死的滋味,他在死囚室里尝到了。
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想起王秀英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空洞眼睛,想起王老五蹲在墙根疯疯傻傻的痴笑,想起王猛躺在重症监护室一动不动的躯体,想起那些被他从家里赶出来的人。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赢家,能呼风唤雨,能一手遮天。现在他跪在这片死囚室里,连头都抬不起来。那些账该还了,那些债该清了。
王建军站在安置点院子里,王猛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说明天李南夏就要执行死刑了。
“嗯,这是他的报应。”王建军看着王猛,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砸实了,不再动弹。
王猛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盯着远处那片天,那道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在他脸上,亮闪闪的。他没有说话,攥着拐杖的手却越攥越紧,把那些年的委屈全攥在手心里。
李南夏被押赴刑场的那天早晨,天还没亮。他从死囚室里被带出来,法警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腿软得像面条,走不动,拖在地上。他抬起头盯着铁门外面那片窄窄的天,那道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枪响了。
消息传到安置点,王小二的爹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又劈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听到李南夏死了,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那挂鞭炮。红皮子,放了不知道多久,纸都皱了。
他拿到院子中间挂在一根竹竿上,打火机凑过去,点着了。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硝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没有人躲。
王老五蹲在台阶上,旱烟袋叼在嘴里没有点。眯着眼睛盯着那片天,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些账算清了,那些债还完了,那些人得到了报应,那些人付出了代价。
王秀英坐在轮椅上,李玉珍推着她从屋里出来。那道光穿过云层的缝隙,落在她的假肢上。她盯着远处那片天,听着那挂还在响的鞭炮,嘴角慢慢翘起。
王秀英没有说话,手在假肢上摸了摸。
王秀英心里有激动又有泪水,那些年的委屈、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泪,全涌上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盯着远处那片天,那道光穿过云层的缝隙,落在她的假肢上。李南夏死了,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了,王家庄的公道讨回来了。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可她笑着,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王建军站在废墟上,那棵被推倒的老槐树还横在那里,枝丫断了好几根,树皮裂开一道道口子,根从土里翻出来沾着黑泥已经干了。他盯着那棵树,心里有一个念头——最后的仇,要亲手报。
李南夏死了,可那些直接动手的人还在。那些打断王秀英腿的人,那些把王猛打傻的人,那些烧了王老五家房子的人,那些把人从家里赶出来丢在铁皮棚子里等死的人,那些名单上没有名字的人,那些漏网之鱼,还在外面逍遥。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些人以为李南夏死了,那些事就过去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那些账还没算完,那些债还没还清,那些名字还在名单上,空着。
他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讨回来。不多不少,一根还一根,一条还一条,命还命。
赵铁柱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后,问他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去。王建军没有回答,盯着那棵被推倒的老槐树。赵铁柱没有再问,他知道王建军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王秀英在院子里等着,等王建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