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震动与异象,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深夜的京城激起了滔天巨浪。钦天监方向冲天的紊乱光芒和沉闷的轰鸣,惊醒了无数沉睡中的权贵。各府邸的灯火相继亮起,探子如同夜枭般被派出,试图刺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瑞王府,书房。
萧执(陆琛)并未入睡。他刚处理完一批关于北境战事吃紧和格物院供应链被恶意切断的紧急公文,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玄机子的阳谋步步紧逼,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突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心脏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抽搐,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物正在碎裂、消逝!
几乎在同一时间,书房暗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下垂的影七踉跄扑入,嘶声喊道:“王爷!白塔出事了!沈小姐她……!”
“她怎么了?!”萧执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影七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那股心悸的来源,果然是清辞!
影七咳出一口血,快速而清晰地禀报:“属下等按计划接应,但塔顶突发剧变,能量暴走!沈小姐为破局,强行干扰星枢,遭受重创!谛听卫死士现身抢夺!兄弟们拼死血战,但……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司徒明镜接应……小姐……小姐被他们带走了!夜枭兄弟为掩护我们……力战而亡!属下……属下无能!”影七虎目含泪,重重磕头。
“被带走了……重创……”萧执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打翻了茶杯也浑然不觉。脑海中瞬间闪过沈清辞平静的面容,那双看似空洞却蕴含星辰大海的眸子……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血液!
“玄!机!子!”三个字,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的寒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萧执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紫檀木书桌上!
“轰隆!”
厚实的书桌应声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传我命令!”萧执的声音嘶哑而冰冷,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暗鳞全体!取消一切潜伏任务!一级战备!给本王搜!就算把京城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沈清辞!活要见人,死……也要给本王把她抢回来!”
“通知我们在京兆尹、五城兵马司的所有人手,全力配合!封锁所有出入京要道!严查所有车驾!尤其是钦天监、国师府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产业、别院!”
“还有!”萧执眼中寒光爆射,“给本王盯死司徒明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找到他,就能找到清辞的下落!”
“王爷!”影七急道,“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惊动陛下,授人以柄!国师那边……”
“陛下?柄?”萧执猛地回头,眼神疯狂而骇人,“清辞若有三长两短,本王还要什么柄?!他玄机子敢动我的人,就要有承受本王怒火的觉悟!至于陛下……呵,本王倒要看看,他是要保他那个‘国之柱石’,还是要这京城的安稳!”
这一刻,那个平日里玩世不恭、韬光养晦的瑞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现代国安精英陆琛的绝对冷酷和护短到底的决绝!沈清辞不仅是他的盟友,更是他在这异世唯一的同类,是照亮他前行道路的灯塔!动沈清辞,就是触碰他的逆鳞,就是不死不休!
“属下遵命!”影七被萧执那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所慑,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下一刻,整个瑞王府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无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带着主君滔天的怒火,扑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暗流瞬间化为汹涌的狂潮!
几乎在萧执下令的同时,皇宫大内,养心殿。
胤明帝也被白塔的异动惊醒,正披着龙袍,面色阴沉地听着暗卫“影子”的紧急禀报。
“白塔能量暴走?星枢受损?沈清辞闯入塔内,重伤被谛听卫带走?瑞王麾下暗鳞倾巢而出,全城搜捕?”皇帝每听一句,脸色就阴沉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沉如水,眼中风暴凝聚。
“好!好一个国师!好一个瑞王!”皇帝气极反笑,“一个把朕的钦天监当成了自家后院,藏了朕都不知道的隐秘!一个为了个女人,就敢调动私军,搅得满城风雨!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陛下息怒。”影子低声道,“据查,白塔异动时,北境我军压力骤减,疑似与星枢能量供应中断有关。沈清辞此举,虽鲁莽,却似阴差阳错,帮了边关一个大忙。”
皇帝目光一闪,怒气稍敛,陷入沉思。边关的压力减轻,他是第一时间收到了军报的,正自疑惑,原来根源在此?那个盲女,竟有如此本事?能伤及国师倚若长城的星枢?
“还有,”影子继续道,“谛听卫带走沈清辞时,她已重伤濒死。瑞王此番反应,虽是僭越,却也情有可原。若沈清辞真死在国师手中,以瑞王的性子,恐怕……”
后面的话影子没说完,但皇帝明白。那将是一场席卷朝野的腥风血雨,甚至可能动摇国本!他那个弟弟,平时看着混不吝,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玄机子……你到底在塔里藏了什么?沈清辞……你又到底是什么人?”皇帝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他意识到,沈清辞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瞎子”,已经成为平衡国师与瑞王,甚至可能影响国运的关键棋子!绝不能让她轻易死掉!至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影子。”
“臣在。”
“加派人手,暗中寻找沈清辞下落。找到后,不惜一切代价,给朕保住她的命!但要隐秘,不要与暗鳞或谛听卫发生冲突。朕要知道,国师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皇帝眼中精光闪烁,他要利用这次机会,更深地插入这两股势力的争斗,攫取主动权。
“另外,传朕口谕给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瑞王寻人心切,行为虽有不当,情有可原。让他们……适当行个方便,但不得扰民过度,更不得与钦天监或国师府的人发生冲突!若有变故,即刻来报!”
“臣,遵旨!”影子领命,悄然消失。
皇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窗外依旧有些紊乱的钦天监方向,目光深邃。风暴已起,他这把火,既要控制火势,又要趁机看清一些东西,甚至……烧掉一些碍眼的荆棘。
这一夜,京城注定无眠。
瑞王府的暗鳞、皇帝的密探、国师府的谛听卫、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眼线,在夜幕的掩护下,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激烈至极的搜捕与反搜捕、监视与反监视的较量。街道上不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又迅速归于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而此刻,在京郊一座隶属于钦天监名下、看似废弃的皇家观象台地下,一间墙壁上刻满隔绝符文、守卫森严的密室内,沈清辞正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气息微弱,命若游丝。
她浑身被简单的白色布带包裹,依旧不断有鲜血渗出。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玲珑心锁被取下,放在一旁的特制玉盒中,隔绝了它与主人的联系。
一名身着谛听卫服饰、眼神死寂的老者,正在为她施针,动作精准却毫无温度。另一个则不断将各种珍稀药材研磨成的药汁,强行灌入她的口中,吊住那最后一口气。
密室的门被推开,身受重伤、脸色蜡黄的司徒明镜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心腹推了进来。他看着石床上奄奄一息的沈清辞,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怨恨,有深深的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这个盲女,差点毁了师尊的大计,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她情况如何?”司徒明镜的声音沙哑干涩。
“回禀少监,”老者停下施针,恭敬回答,“伤势极重,经脉寸断,脏腑移位,灵识濒临溃散。若非此女体质异于常人,且有异宝护住心脉,早已毙命。属下等已用尽手段,也只能暂时吊住她一口气,但……恐怕撑不过三日。而且,即便能醒,也大概率灵智尽失,成为废人。”
司徒明镜眉头紧锁。师尊要的是“活口”,是要弄清楚她如何能影响星枢,以及她与苏云晚的真正关系。一个死了或者废了的沈清辞,毫无价值。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命!至少,在师尊回来之前,她不能死!”司徒明镜冷声道,“加派人手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司徒明镜又看了一眼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推着轮椅离开密室,对心腹低声吩咐:“立刻用‘千里镜’秘法,将此处坐标和情况,紧急禀报师尊!请师尊速做定夺!瑞王的人像疯狗一样在全城搜查,这里……未必绝对安全!”
“属下明白!”
心腹匆匆离去。司徒明镜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沉重的石门,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瑞王萧执的疯狂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皇帝的态度也暧昧不明。而这个沈清辞……身上实在有太多诡异之处。
师尊的计划,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这场由白塔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她的生死,将直接决定未来这场权力博弈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