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在经历了白塔之夜的震荡后,陷入了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死寂。表面上的宵禁与戒严,掩盖不住地下汹涌的暗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每一次马蹄声掠过空旷的街道,都让躲在窗后窥探的人们心惊肉跳。
瑞王府,已彻底化为一座冰冷的战争堡垒。明岗暗哨林立,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冰寒刺骨。
萧执如同一尊濒临爆发的火山,矗立在巨大的京城沙盘前。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一夜之间,那份玩世不恭的伪装被彻底撕碎,只剩下属于陆琛的、经历过无数生死任务的国安精英的冷酷与焦灼。
“王爷,西城、北城已搜遍,没有发现。”
“国师府外围监控点回报,无异动,进出车辆均已排查,未见异常。”
“钦天监白塔已被御林军接管,封锁严密,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京畿大营附近发现谛听卫活动的痕迹,但追踪至落雁山一带失去线索。”
一条条不利的消息,如同冰冷的箭矢,不断射向萧执。暗鳞的精英们已经像梳子一样把京城篦了几遍,甚至动用了埋藏极深的暗线,却始终找不到沈清辞的踪迹。司徒明镜也如同人间蒸发。对手的反侦察能力超乎想象,显然早有准备。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萧执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纷飞。沙盘上代表京城格局的模型剧烈晃动。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对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清辞重伤濒死,每多耽搁一刻,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王爷息怒!”影七单膝跪地,身上又添新伤,“属下已加派人手,重点排查京郊所有与钦天监、国师有关的庄园、工坊、道观,特别是落雁山方向!就算挖地三尺,也定要找到沈小姐!”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带着泥泞气息的暗鳞斥候疾步闯入:“王爷!有发现!我们在落雁山南麓一处废弃的皇家观象台附近,发现了这个!”斥候双手呈上一小块沾着泥土的、染血的白色布条,布料质地普通,但边缘的撕扯痕迹和那已经发暗的血渍,让萧执瞳孔骤缩。
这是……清辞那日穿着的里衣布料!他认得!
“观象台?”萧执一把抓过布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那座观象台年代久远,早已废弃,名义上隶属钦天监,但几乎被人遗忘。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好一个玄机子!
“确定位置了吗?”萧执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大致范围已锁定,但观象台地下结构复杂,且有阵法遮蔽的痕迹,入口极为隐蔽。强行突入,恐打草惊蛇,危及沈小姐安全。”斥候回禀。
“阵法?”萧执眼中寒光一闪。涉及到超凡力量,确实棘手。暗鳞擅长潜行刺杀,但对阵法之道研究不深。
“王爷,”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中的另一位老者开口,他是暗鳞中极少数精通奇门遁甲的门客,人称“墨老”,“若真是国师布下的阵法,必然不凡。强行破阵,动静太大,且需要时间。我们……耗不起。”
时间!又是时间!萧执的心不断下沉。清辞还有多少时间?
“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找到阵法节点,悄无声息地潜入?”萧执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难。”墨老摇头,“国师手段,鬼神莫测。除非……有内应,或者,有能无视或干扰阵法的‘钥匙’。”
钥匙?萧执猛地想起沈清辞曾提过的“玲珑心锁”!那东西能与星枢共鸣,是否也能影响这里的阵法?可心锁现在必然在清辞身上,或者已被对方控制。
就在气氛凝重至极点时,书房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鸟喙啄击窗棂的声音——三长一短,是玄机阁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萧执精神一振!玄机阁!清辞的势力!
影七立刻开窗,一道灰影闪电般掠入,竟是一只神骏的灰雀。灰雀的腿上,绑着一枚细小的蜡丸。影七取下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萧执接过纸条,上面是用一种特殊的盲文密码写就的信息。他迅速解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又隐隐透出一丝希望。
信息来自玄机阁首席墨白,内容惊心动魄:
“已确认,目标被困落雁山观象台地下密室。守卫森严,有‘九幽锁灵阵’防护,擅入者灵力滞涩,五感蒙蔽。沈小姐伤势极重,经脉尽碎,灵识将散,司徒明镜已用虎狼之药吊命,然……恐难撑过三日。另,国师已得讯,正秘遣‘影卫’精锐回京,意图转移或……处置目标。时间紧迫,望速决断。”
三日!
影卫回京!
处置目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萧执心上。玄机阁的情报证实了暗鳞的发现,更带来了这令人绝望的时限和更可怕的危机!玄机子竟然想杀人灭口?!或者说,他怕清辞落入自己或皇帝手中,泄露星枢秘密?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墨老,‘九幽锁灵阵’,你可能破?”萧执看向老者,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墨老沉吟片刻,面色凝重:“此阵凶险,擅扰心神,隔绝灵觉。老朽需至现场勘察,或可寻得一线生机,但……至少需半日时间推演,且破阵之时,必惊动守卫!”
半日?惊动守卫?萧执的心沉到谷底。一旦惊动守卫,对方狗急跳墙,清辞必死无疑!
强攻不行,智取无门,时间迫在眉睫……似乎陷入了死局。
萧执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他是陆琛,是经历过最残酷考验的国安精英,越是绝境,越需要冷静的头脑。他快速分析着所有已知信息:位置、守卫、阵法、时间、对方的意图、己方的力量、可能的变数……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冷静的光芒。
“我们不去破阵。”萧执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众人一愣。
“我们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
“王爷的意思是?”影七不解。
“围点打援?逼他们转移?”墨老若有所思。
“不全是。”萧执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落雁山观象台的位置,然后划出一条线,指向京城,“玄机子派影卫回京,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地‘处理’清辞,消除隐患。这说明,他对司徒明镜能否守住那里,并不完全放心,或者说,他怕夜长梦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强攻那座乌龟壳,而是要让玄机子觉得,那里已经不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而转移的路上,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如何让他们觉得不安全?”影七问。
“制造压力,巨大的压力!让司徒明镜感到致命的威胁,让他不得不向玄机子求援,或者……自作主张,提前转移!”萧执的语速加快,“皇帝不是想插手吗?好!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影七,你立刻派人,将观象台可能存在前朝密道、藏有违禁之物的‘消息’,巧妙地泄露给陛下的暗探!要让他们‘偶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同时,”萧执眼中寒光四射,“对外散布消息,就说本王因沈小姐失踪,急火攻心,旧伤复发,已卧床不起,暗鳞群龙无首,搜索陷入停滞。”
示敌以弱,麻痹对手!
“而实际上,”萧执的声音斩钉截铁,“暗鳞所有精锐,由影七你亲自带领,秘密潜入落雁山,埋伏在观象台通往京城的所有必经之路上!一旦发现运输车辆或可疑队伍,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拦下!抢人!”
“王爷,那您呢?”影七急道。
“我?”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我去见皇兄。是时候,跟他好好‘聊一聊’了。有些棋,该摆在明面上了。”
他要亲自入宫,将这场暗斗,部分地挑到明处!利用皇帝的猜忌和平衡术,给玄机子施加最大的政治压力!他要让皇帝知道,沈清辞若死,他萧执绝不独活,这京城,乃至整个大胤,都别想安宁!他要逼皇帝,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赌皇帝对玄机子的忌惮大于容忍,赌皇帝还需要他这把刀来制衡国师,赌皇帝不敢承受彻底逼疯他的后果!
计划已定,整个暗鳞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消息被巧妙地泄露,瑞王“病重”的谣言开始悄然流传。而真正的杀机,已悄然隐没在落雁山的崇山峻岭之中。
萧执换上一身亲王朝服,面色冰冷,大步走向皇宫方向。他的背影在晨曦微光中,拉出一道决绝而孤寂的长影。
风暴,已不再是暗流。它即将被亲手掀上帝国的台面。
而此刻,观象台地下密室中,沈清辞的气息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司徒明镜焦躁地在室内踱步,不时看向通讯法阵的方向,师尊的影卫,何时能到?
他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京城和落雁山两个方向,同时向他罩来。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