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庙内的短暂苏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弱火星,转瞬即逝。沈清辞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阿弃守在一旁,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胸口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不懂医术,只能笨拙地更换着草药,喂她喝下有限的清水。庙外不时传来远处官道上的马蹄声和隐约的人声,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蜷缩起来,直到声音远去才敢喘口气。怀里的粗饼和野果早已吃完,饥饿感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胃。他知道,必须再出去找点吃的,否则两人都会饿死在这里。
黄昏时分,阿弃再次小心翼翼地溜出破庙。这一次,他不敢走远,只在附近的山林里寻找野果和能吃的根茎。运气不好,只找到几个酸涩的小野果。正当他准备返回时,突然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官差整齐的马蹄声,而是几个人压低嗓音的急促交谈,伴随着拨开灌木的沙沙声,正朝着破庙的方向而来!
“……确定是这边?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线索?”
“错不了!下游李家村有人说前天早上看见个半大小子在这片河湾转悠,形迹可疑!后来就没影了!”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能放过!那赏金够咱们快活一辈子了!”
“啧,要是真让咱们撞上……”
是冲着赏金来的江湖人!还是……更糟的人?
阿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像狸猫一样伏低身体,借助灌木的掩护,拼命朝破庙跑去。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回去!带着那个女人离开这里!
然而,他毕竟是个营养不良的少年,速度有限。当他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回破庙附近时,远远就看到几个穿着劲装、手持兵刃的彪悍身影,已经围在了破庙的门口!为首一人,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阿弃之前生火留下的灰烬和脚印!
“妈的!灰还是温的!里面肯定有人!”蹲着的汉子猛地站起,脸上露出贪婪而凶狠的笑容。
完了!被发现了!
阿弃浑身冰凉,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躲在远处的大树后,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救不了她了……连自己可能都……
庙内,沈清辞依旧昏迷。但或许是濒死状态下的灵觉异常敏锐,或许是庙外骤然升腾的杀气刺激,她怀中的玲珑心锁猛地灼热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尖锐的危机感,如同冰针刺入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几乎是同时,庙门被“砰”地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搜!”为首的刀疤脸汉子厉喝一声,带着三名同伙冲了进来。昏暗的光线下,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稻草堆上那个被破旧夹袄覆盖的、一动不动的人影。
“嘿!真在这儿!”一个瘦高个兴奋地叫道,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掀那件夹袄。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夹袄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沈清辞,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内侧翻滚!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同时,她一直紧握在身侧、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右手,闪电般扬起——指缝间,不知何时夹着几片边缘锋利的、被她悄悄磨尖的细小碎石!
“咻咻咻——!”
碎石如同被强弓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最近三名汉子的面门和咽喉!这不是武功,而是基于超凡感知和力学计算的本能反击!精准、狠辣、出其不意!
“啊!”
“我的眼睛!”
“小心暗器!”
惨叫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和另一名汉子猝不及防,一人被碎石射中眼眶,鲜血直流,另一人咽喉被划开一道血口,虽不致命,却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只有那刀疤脸反应极快,猛地偏头,碎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血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惊呆了!他们接到消息,目标是个重伤垂死、目不能视的弱质女流!谁能想到她还有如此凌厉的手段?!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沈清辞已经蜷缩到了庙内最阴暗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淋漓。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元气,胸口剧痛如同刀绞,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昏厥。但她强行咬着舌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看”着门口那几个模糊而充满恶意的能量团,心中一片冰冷。
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一搏。
庙外的阿弃也惊呆了,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死掉的女人,竟然这么……厉害?但看到她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和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歹人,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妈的!贱人!还敢反抗!”刀疤脸抹去脸上的血,又惊又怒,眼中杀机大盛,“一起上!剁了她!拿人头一样领赏!”
剩下的两名汉子(一人眼睛受伤失去战力)也反应过来,狞笑着持刀逼近。他们看出沈清辞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童声尖叫:
“官差来了!官差大人!杀人啦!就在庙里!快来人啊——!”
是阿弃!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镇上更夫敲锣的节奏,一边用木棍敲打树干,一边拼命嘶喊!他希望能吓走这些歹人!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果然让庙内的三名汉子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庙外。
“官差?”刀疤脸脸色一变,侧耳倾听,似乎真有隐约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阿弃的喊声引来了真正的巡逻队)?
“头儿!怎么办?”另一人慌了。
刀疤脸眼神闪烁,迅速权衡。赏金虽好,但若被官差堵住,麻烦就大了。而且这瞎子女人邪门得很……
“撤!”他当机立断,不甘地瞪了角落里的沈清辞一眼,“便宜她了!我们走!”
三人顾不上受伤的同伴,迅速冲出破庙,朝着与马蹄声相反的方向,仓皇逃入山林。
马蹄声渐近,果然是两名巡夜的乡勇,被阿弃的喊声吸引而来。他们看到破庙门口的脚印和血迹,进去查看,只发现一个眼睛受伤呻吟的汉子和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气息奄奄、仿佛已经死去的女人(沈清辞在歹人撤离的瞬间,心神一松,再次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乡勇厉声问那受伤的汉子。
“官爷……救命……我们……我们遇到劫匪了……”汉子胡乱编造。
乡勇将信将疑,但看沈清辞的样子实在凄惨,不似作假,又找不到其他线索,只得先将受伤的汉子带走,并商量着天亮后上报,再处理庙里的“女尸”。
躲在暗处的阿弃,看着乡勇带着歹人离开,又等了好久,确认再无人来,才连滚带爬地冲进破庙,扑到沈清辞身边。
“喂!你……你没事吧?”他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了。看着她嘴角溢出的一缕新的血迹和身上崩裂的伤口,阿弃急得直掉眼泪。他笨拙地想帮她止血,却无从下手。
这一次的袭击,虽然侥幸躲过,但沈清辞强行催谷心锁和身体本能的反击,让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雪上加霜,真正到了弥留之际。玲珑心锁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搏动微不可察。
阿弃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沈清辞,又饿又怕,充满了绝望。他救不了她,这里也不安全了。必须离开!可是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地上沈清辞昏迷前划下的那几个奇怪的符号。他之前没在意,此刻在生死危机后,却突然福至心灵——这会不会是某种……暗号?她是不是在等人来救她?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镇上的驿站外面,有个专门给人代写书信的落魄老秀才,他好像认得很多奇怪的字符……要不要……去问问他?
可是镇上人多眼杂,万一……
阿弃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咬了咬牙。留在这里是等死,去镇上搏一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一块布,蘸着沈清辞伤口渗出的血(他不敢用太多),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几个符号临摹下来。然后,他将沈清辞拖到神像后一个更隐蔽的角落,用稻草和破木板仔细掩盖好,又将最后一点清水放在她手边。
“你……你一定要撑住……我去镇上找人帮忙……等我回来!”阿弃对着昏迷的沈清辞低声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藏身之所”,转身冲出破庙,朝着镇子的方向,拼命跑去。
夜色笼罩了破庙。庙内,沈清辞的生命之火如同残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庙外,遥远的京城,各方势力的博弈仍在继续,搜寻的网越收越紧。而命运的轨迹,却因为一个贫苦少年仓促间做出的决定,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阿弃临摹下的那个血符号,会带来救赎,还是……更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