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爱听郑开源说话，句句说到心坎里。
比自家闷葫芦儿子强多了！
“增禄哥手艺好，就跟施工队干吧，月薪二十六块，外加两块钱技术补贴。”
郑增禄吃惊道：“二十八块？”
“对，下午就能上工。”
郑增禄连忙摆手：“没意见！这比我在外头......”
话没说完，被老村长踹了一脚：“他敢有意见！老子第一个收拾他！”
“哎哟！爹您踹 ** 啥？”
郑增禄一脸懵。
田翠花赶紧给他拍灰：“爹踹儿子天经地义！”
“嘿嘿，也是！”
郑增禄憨笑着跟老村长去找施工队长。
他们走后，大山妈羡慕道：
“增禄二十八，翠花十五，两口子一月四十三块！城里人都比不上！”
田翠花笑道：“婶子，您家大山赚二十，加上您的十五，也不比我们少！”
大山妈嘴上谦虚，脸上却掩不住得意：“我家大山没手艺，只能干杂活......”
田翠花接话：“娘俩三十五块，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了！”
桂芝注意到沉默的王红梅。
“红梅，想啥呢？”
王红梅揉眼睛：“没事，灰迷眼了。”
桂芝追问：“担心大龙吧？”
“唉！别提了！比开源就小一岁，差距咋这么大！”
“桂芝，你说咱都是两个儿子，我家咋就这么不争气......”
王红梅连连叹气。
桂芝安慰道：“大龙肯吃苦，小 ** 灵，你有啥不知足的？”
王红梅皱着眉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叹气道：光会干活有啥用？跑出去一趟，连个正经活计都找不着！
桂芝眼睛一亮，凑近她耳边轻声道：那你咋不叫大龙回来呢？这不就是现成的活儿吗？
可他啥手艺都不会，回来能干啥？王红梅搓着手说，我听加富叔跟人念叨，说工地上现在不缺人了。”
桂芝拍拍她的肩膀：怕啥！你先把人叫回来，我让开源帮着想办法。”
真的？王红梅眼睛顿时有了神采，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那我可真叫他回来了？只要有活干就成，工钱少点都行！
赶紧的！孩子在外头没着没落的，要是被人欺负了可咋整？
王红梅一下子来了精神，急急忙忙就要起身：桂芝，那我这就回村，让他爹去城里把人接回来......
急啥？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王红梅说着就解围裙。
桂芝笑着摇头：你这急性子！那我给你留饭，回来再吃。”
王红梅应了一声，小跑着往村里去了。
桂芝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没男人的日子苦，摊上个病秧子男人更苦！好在两个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婶子，红梅婶咋跑那么急？田翠花望着远去的身影问道。
家里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桂芝含糊地答道。
大山妈插嘴：该不会是大龙爹又犯病了吧？
谁知道呢。”桂芝转移话题，嫂子，菜都洗好了吧？咱们开始炒菜？
好了，开火吧。”
......
晌午开饭时，大伙儿自觉排着队打饭。
每人两个大馒头，菜都一样，西红柿蛋汤管够！
郑增禄端着饭碗直 ** ，捅了捅旁边的郑大山：今儿啥日子？伙食这么好？
平常不都这样吗？昨儿还有肉片呢！
啥？还有肉？郑增禄瞪圆了眼睛。
那可不！天天换着花样做，开源说了，干活的人吃不好哪有力气！
郑增禄咂着嘴：好家伙！这么多人吃饭，得花多少钱啊！
郑大山斜他一眼：这算啥！开源说了，往后咱们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啥好日子？
你是不知道，这养殖场周边村子都眼红着呢！亏得开源是咱村的，才把场子建在这儿。
老村长说了，等建好了每家都能出个人来干活，跟城里人一样按月领钱，过节还有福利！
福利是啥？
郑大山被问住了，不耐烦道：你咋这么多问题？饭都要凉了！想知道回家问你爹去！
哦。”郑增禄缩了缩脖子，老实扒起饭来。
王红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桂芝冲她使个眼色：办妥了？
王红梅点点头，端起留的饭菜就往嘴里扒。
你问开源了吗？
还没顾上，忙完就去。”
快问问吧，我这心里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的？开源那孩子你还信不过？
王红梅三两口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
等忙活得差不多了，桂芝擦擦手往郑开源那边走去。
郑开源正跟桂茂、施工队长还有老村长抽烟聊天。
见桂芝招手，便走了过来。
妈，有事？
工地上还要人不？
差不多够了吧。
怎么了？
桂芝一愣：真不要了？我都让你表舅妈把大龙叫回来了......
大龙？来工地干活？
是啊！孩子在四九城找不着活，你表舅妈怕他在外头受欺负。”
郑开源惊讶道：在四九城？啥时候去的？咋不来找我？
桂芝叹气道：我也是刚知道去了四九城，之前只说去了外地。
没找你，许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大龙那孩子脸皮薄，怕是张不开这个口。”
郑开源略一沉吟：妈，跟表舅妈说，大龙的工作包在我身上，让她放心。”
桂芝高兴地拍了他一下：好儿子！妈就知道你靠得住！说着又叹气，你表舅妈这辈子不容易，要是能给大龙安排个活计，她睡觉都能笑醒！
这事先别声张，等大龙回来让他直接来找我。”
桂芝点头：我晓得！我这就去跟你表舅妈说，省得她提心吊胆的。”
嗯。”
桂芝故意皱着眉头回到灶棚，只见王红梅正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
大山妈和田翠花已经下工回家了。
见桂芝愁眉不展的样子，王红梅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难道真的没活路了吗？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急声问道：桂芝，还招人吗？
桂芝定定地望着她，缓缓摇头。
王红梅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见她这副模样，桂芝心头一软。
凑近她耳边低语：工地上人是满了，不过开源交代，等大龙回来直接找他，另有安排。”
王红梅猛地僵在原地！
随即轻捶桂芝肩膀，又死死搂住她脖子！
带着哭腔嚷道：死丫头片子，存心要我命是不是！
泪水顿时决了堤！
桂芝任她抱着，扯着围裙角给她拭泪：瞧你这急性子，开个玩笑都当真。
放心，开源早把你们家情况摸透了，等大龙回来准有好差事。”
嗯。”
王红梅破涕为笑，开源那孩子打小就仁义......我就是愁大龙，眼瞅到说亲的年纪，咱家这条件......
快别瞎琢磨！大龙要模样有模样，要品性有品性，还怕讨不着媳妇？你这当娘的净操闲心！
两人说着体己话，慢慢往村里踱去。
......
第二日晌午。
王红梅领着陈大龙敲开桂芝家门。
虽离家不久，陈大龙却比先前更显清瘦，一看便知在外头没少吃苦。
他拘谨地冲桂芝和开源笑笑，那腼腆劲儿与爽利的母亲截然不同。
桂芝拉着娘俩落座，郑开源端来热茶。
大龙是初中毕业？
嗯。”陈大龙点头。
这次去四九城怎么不找我？郑开源问。
陈大龙看向母亲。
王红梅忙解释：是我不让他去打扰你的。”
表舅妈，我和大龙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您这不是见外吗？
王红梅搓着手讪笑：开源别恼。
我是怕这闷葫芦给你添乱......咱乡下人能出个出息孩子不容易，万一......
桂芝戳她脑门：你这倔脾气！回头再跟你算账！
郑开源和陈大龙相视一笑。
两家母亲处得像亲姊妹，他俩自然也比旁人亲近。
开源哥，听说你能给我安排活计？
嗯。
大龙，你有什么想干的营生？
陈大龙愣怔片刻：要说爱好......也就爱看个小说。
活计不挑，能挣钱就成！
郑开源欣赏他的实在：眼下有两个差事——一是轧钢厂招工，我能托关系让你当学徒，日后有机会转正；二是养殖场需要自己人管账，但要学财会知识。”
话音未落，陈大龙已惊得瞪圆眼睛！
连桂芝和王红梅也倒吸凉气！
王红梅激动得满脸通红：开源，真能进轧钢厂？
不过学徒工钱少，转正后才能涨工资。”
陈大龙突然问：托关系要花钱吧？
这话让两个妇人又紧张起来。
王红梅手心冒汗：得多少开销？
桂芝皱眉：非得花钱不可？
郑开源失笑：轧钢厂可是万人挤破头的金饭碗，多少人提着猪头都找不着庙门！
陈大龙附和：我在四九城听说，没门路的根本进不去。”
王红梅听得心头直跳——这般好去处，开源竟肯帮忙！
桂芝拍板：要真能成，花点钱也值！
郑开源笑道：钱的事先别愁，等我探探路再说。”
王红梅急道：“哪能不花钱呢？姨心里有数！花多少你都告诉姨，姨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上！”
陈大龙低着头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开源哥，咱村的养殖场是轧钢厂下属的吧？以后是不是都归你管？
郑开源赞许地点头：没错，养殖场是轧钢厂的附属单位，工人待遇和轧钢厂一样。
现在由我负责筹建和后续管理。”
陈大龙眼睛一亮：开源哥，我想去养殖场干活！
哦？说说理由。”郑开源饶有兴趣地问。
这个......陈大龙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可说实话了？
郑开源笑着点头。
王红梅瞪眼：臭小子，跟自家人还打马虎眼！
桂芝打圆场：大龙有啥想法直说，别怕你妈！
桂姨、开源哥，你们别笑话我。
我是这么想的：进轧钢厂得当学徒，熬一年才能考级，干十年撑死也就是个**工。
要是去养殖场搞管理，就算从头学起，我觉得三年就能独当一面。”
开源哥说的会计知识，我可以边干边学，就是不知道上哪儿买书......
郑开源拍拍他肩膀：书的事包在我身上。
不过大龙，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跟着开源哥干肯定有出息！陈大龙重重点头。
郑开源转向王红梅：表舅妈，您看呢？
王红梅虽然觉得当工人更稳当，但还是说：孩子拿定主意就行，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大龙这几天先去工地帮忙挣点钱。
等我回四九城安排好，就通知你去学会计。”
母子俩满脸感激。
谢谢开源哥！
开源啊，你可帮了大忙了！王红梅红着眼睛拍胸口，我这心里总算轻快些了！
桂芝搂着她笑道：好日子在后头呢，你就等着享福吧！
哎！就盼着俩儿子有出息了！王红梅抹着泪又哭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