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京都的第二天,去找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方远,是她在前世执行任务时,认识的一个老战友。
方远比她大十几岁,退伍后在京都开了家文化公司。
表面上做的是图书出版,和文化策划。
暗地里有一张,覆盖全国传媒圈的关系网。
苏晚在云城被宋玉竹雇人,围攻的那个晚上,给方远打过一次电话,请他帮忙查了一些事情。
方远什么都没问,三天之内把所有材料,送到了她手上。
这一次,苏晚又找到了他。
方远的公司,在京都西郊的一栋老办公楼里。
不大,三间办公室,七八个人。
苏晚到的时候,方远正在办公室里泡茶。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看起来像一个大学里的老教授。
看到苏晚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握了一下。
“坐,茶刚泡好。”
苏晚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了来意。
她把陆家的背景,说了一遍。
陆沉渊的父亲怎么死的,陆卫民和陆卫军,怎么逼走陆沉渊,他们现在怎么在背后搞小动作,怎么用报纸造谣,怎么试图把陆沉渊,从陆家赶出去。
方远听着,茶倒了两杯,一杯给苏晚,一杯给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想怎么办?”
“他们能用报纸造谣,我就能用报纸讲真话。”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记者,把陆家的真相写出来。”
“不是骂人,不是泄愤,是把事实摆出来。”
“陆沉渊的父亲是怎么死的,陆卫民和陆卫军这些年,是怎么经营陆家的,他们想把陆沉渊赶走,是为了什么。”
方远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人,《京都晚报》的,姓顾,叫顾秋生。”
“写了二十年深度报道,拿过全国新闻奖。”
“这个人笔杆子硬,胆子大,关键是他信得过。”
“写过很多大案要案的深度报道,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方远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说:“老顾,有个事,你来我公司一趟。”
顾秋生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四十出头,瘦高个,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夹克的肘部磨得发白了,腋下夹着一个帆布包,包带子断了一边,用铁丝拧着。
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扫描,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方远给两人做了介绍,苏晚把陆家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顾秋生听着,没有插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他记东西很快,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往纸上刻字。
苏晚说完之后,顾秋生把钢笔放下。
“这件事,我可以做,但有几个前提。”
他的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不闪不避。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职业的冷静和笃定。
第一个前提是:“我说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有证据,不能是听说,不能是猜测”。
第二个前提是:“文章写出来后,你过目,你觉得没问题我再发”。
第三个前提是:“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扛”。
苏晚同意了。
顾秋生走了之后,方远送苏晚到楼下。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楼下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条呜呜地响。
方远站在楼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苏晚。
“这个人行。”苏晚说。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回了楼上。
……
顾秋生的调查用了五天。
五天里,他跑了一趟云城,找到了当年处理陆沉渊父亲车祸的交警队,调出了尘封十四年的事故档案。
他又找到了当年,出警的消防队,从早已退役的老消防员口中,挖出了笔录上没有记载的细节。
刹车盘的断裂面有旧痕,不是一次断裂造成的。
他还找到了,陆沉渊父亲的一位老下属,这位老下属在陆氏建材,干了二十多年,退休后住在云城郊区的村子里。
房子不大,院子里的鸡在啄食,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陆卫国是好人。”老人的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他不会来事,不会拍马屁,就知道干活。”
“二爷和三爷不喜欢他,嫌他挡路。”
“他怎么死的?”
“车祸?车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
老人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说是风迷了眼。
顾秋生没有追问,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老人家不会说什么实质性的话。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顾秋生还查了陆氏建材,近几年的经营情况。
他找到了陆氏建材的几个供应商和客户,从他们嘴里套出了一些话。
陆卫民管理公司有一套,账面上做得很漂亮。
但私底下有没有别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陆卫军负责公司的对外关系,在云城黑白两道吃得开。
但吃得太开了,难免会出问题。
五天之后。
顾秋生把稿子,送到了苏晚手上。
标题很朴素,没有煽动性,没有任何夸张的措辞。
“云城陆氏家族恩怨调查:一个失踪了十四年的长孙”。
稿子不长,不到三千字,但每一个字都有出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
“顾秋生写得很克制,没有下结论,没有做判断,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
“陆沉渊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没有追究。”
“陆沉渊为什么离开陆家?”
“十四年后老爷子病重,为什么叫他回来?”
“他回来后发生了什么。”
稿子的结尾,是一句很平的话:“事实是什么,读者自有判断。”
苏晚看完稿子,没有改动一个字。“发。”
顾秋生看着她,“你确定?”
苏晚:“确定。”
《京都晚报》的发行量,在京都排前三,覆盖全市几十万读者。
顾秋生的文章发,在头版下方的位置。
标题不大,但位置显眼。
当天早上,报纸刚上摊,就被抢购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