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扶瑶赞许道，“等江州的经验成熟了，可以推广到其他适宜蚕桑的州府。”
“是。”苏筠应下，目光落在扶瑶脸上，欲言又止。
周清晏站在一旁，将苏筠的神色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却没说话。
扶瑶没注意苏筠的异样，她正专注于眼前的事务。
工坊里有些闷，她站了一会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胃里又开始不舒服。
她下意识抬手，用手背抵了抵额角。
“娘娘可是累了？”苏筠立刻察觉，关切道，
“要不先去厢房歇息片刻？下官让人煮了酸梅汤，正好冰镇着，娘娘喝点解解暑。”
“酸梅汤？”扶瑶眼睛微亮，但想起周时野的叮嘱，又蔫了，“……冰镇的不能喝。”
“那……”苏筠愣了一下。
“温的或者放凉的也行。”
周清晏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扶瑶有些发白的脸上，“去厢房坐坐吧，这里太闷。”
扶瑶确实有点难受，便点了点头。
工坊后面有个小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厢房里布置简单，但桌椅床铺俱全。
苏筠让人端来酸梅汤，果然不是冰镇的，只是放在井水里湃过，温度刚好。
扶瑶喝了一口，酸甜适中，冰凉沁人，胃里那股不适感立刻缓解了不少。
“娘娘若是喜欢，下官让人每日往宫里送一壶。”苏筠道。
“不必麻烦。”扶瑶放下碗，“宫里也有。”
苏筠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眼站在扶瑶身侧、神色淡然的周清晏，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娘娘先歇着，下官去前面看看。”他躬身退了出去。
厢房里只剩下扶瑶和周清晏两人。
扶瑶又喝了几口酸梅汤，感觉舒服多了，这才看向周清晏：“九皇叔是不是有话要说？”
周清晏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有了身孕，不宜太过操劳。工坊这些事，交给苏筠他们去办便是。”
“我知道。”扶瑶放下碗，“只是有些关键处，我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周清晏沉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问：“昨夜我提醒你的事，你可有对策？”
扶瑶神色微敛：“九皇叔指的是……梁州乔松白？”
“嗯。”周清晏点头，
“此人野心不小，手段也狠，他当年蛰伏多年，一击即中拿下梁国当了皇上，如今归顺天启，也未必是真心。”
“我知道。”扶瑶语气平静，“所以他派来的人，我已经让影墨盯死了，至于他本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冷意森然的弧度：
“他最好安分守己，否则，我不介意让梁州再换一次天。”
周清晏看着她，眼前女子眉目依旧清冷，眼神却锐利如刀，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场。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和周时野回京，骑在枣红马上的英气，自己就是那一刻，为了她而还俗，她成了他的劫。
不过六年多，她已从那个一身反骨的小宫女，成长为如今执掌六宫、能与他并肩俯瞰这万里江山的皇后。
时光荏苒，世事无常。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周清晏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另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涩意。
他放下碗，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你歇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厢房。
扶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周清晏和其他的几个男人对她的心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没减只增，可她给不了他们回应。
她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周时野和孩子们，再容不下其他。
她抬手，轻轻覆上小腹，这里又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会保护好他（她），保护好所有的孩子，保护好这个家。
窗外，水车“嘎吱嘎吱”转动，纺纱机的声音规律而绵长，工坊里女工们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扶瑶在厢房里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那碗湃在井水里的酸梅汤慢慢见了底，酸甜冰凉的滋味从喉咙滑到胃里，将那股翻腾的不适感彻底压了下去。
她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抚了抚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周时野掌心滚烫的温度。
窗外的水车声、纺纱机的咔哒声、女工们隐约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安稳的背景音。
她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腹中那个还察觉不到存在的小生命，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
“主人，好点没？”可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难得的温和。
扶瑶睁开眼，看见可可不知何时化作了家猫形态，蜷在她腿边，琥珀色的竖瞳望着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扫着她的裙摆。
弯弯也从她腕上游下来，化作三头身小萝莉的模样，头顶Q版蛇形犄角一晃一晃，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主人，你脸色还是有点白，要不咱们回宫吧？”
“没事了。”扶瑶伸手揉了揉弯弯的脑袋，又挠了挠可可的下巴，
“就是站久了有点闷，歇会儿就好。工坊还得看完。”
她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
她走出厢房，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扶瑶抬手挡了挡，周清晏立刻从廊下阴影里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油纸伞，很自然地撑开，遮在她头顶。
“日头毒，仔细晒着。”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无碍，才移开视线。
“谢九皇叔。”扶瑶也没推拒，怀孕后似乎确实比往常怕热些，这点阴凉来得正好。
苏筠就候在院门口，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两步，目光快速扫过扶瑶的脸，见她神色如常，眼底那丝隐忧才散去些许。
“娘娘可好些了？若还是不适，下官让人备轿，送娘娘回宫歇息。”
“不必，本宫无碍。”扶瑶摇头，抬步朝工坊内走去，“继续看吧，那几台新到的提花机在何处？”
“在丙字库房，下官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