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成振源,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猜他这次乡试到底考得咋样,榜文贴出来没有。
黎氏问苏暖暖是否收到信,苏暖暖摇头说没见邮差上门。
叶言飞则掰着手指算放榜日子,说最迟后日午时前必有动静。
“临走那天他还挺有底,说‘十拿九稳’,盼着他回来时,咱都能喊一声‘成举人’!”
黎氏乐呵呵说道。
“借您这话吉利!我也巴望着家里早日出个秀才、举人,光宗耀祖呢!”
苏暖暖说完,笑盈盈夹起一只小笼包。
一口咬下去,汤汁都快溅出来。
此刻被大伙挂念着的成振源,拎着七八个油纸包,跟着前头的蒋芸娘。
“成振源!快过来!炸豆腐丸子刚出锅,酥脆得很!”
蒋芸娘在街角回头招手。
“来了来了!”
他应着,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
“咱俩买一份尝尝,行不?”
蒋芸娘拽了拽他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成振源低头瞅了眼她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糖糕。
“你从城门口一路啃到现在,胃里真没塞满?糖糕两块、麦芽糖半根、枣泥糕一小块,还有刚才那个芝麻饼,你全咽下去了。”
“哪能啊!”
她笑嘻嘻舔了下嘴角,舌尖快速掠过上唇。
“我还饿着呢。这会儿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行吧行吧,你嘴硬,买就买。”
成振源一摊手,认命似的掏出铜钱。
数了三枚,掌心朝上摊开,铜钱边缘还带着体温。
那卖丸子的大娘早就在一旁盯半天了。
俩人话音还没落,她麻利地抄起大勺,哗啦一舀。
整碗热腾腾的全给盛满了,丸子堆得尖尖的。
“姑娘快尝尝!我这豆腐丸子,外面一碰就掉渣,里面软得像云朵,吃了保准想天天来排队!”
大娘一边递碗一边笑眯了眼。
“好不好吃,嘴说了不算,肚子说了才算。”
蒋芸娘接过碗,话音刚落,立马戳起一颗塞进嘴里。
竹签尖端稳稳扎进丸子中心。
“咔嚓!”
一声脆响,丸子在牙尖上碎开。
一股子豆子熬透后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热气顺着齿缝冲进喉咙。
太烫了!
大娘乐得直拍围裙。
“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绝了!大娘您这手艺,比咱家灶王爷做的还香!”
蒋芸娘连连点头,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边嚼一边眨眼睛。
成振源付完钱,俩人手拉手继续晃悠。
走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蒋芸娘拽他坐定,顺手捏起一颗丸子。
“呜。嘶……嘶……”
成振源脸一皱,猛吸凉气,肩膀绷紧,左手攥住身下石板边缘。
等那口滚烫的汁水好不容易咽下去,他瞪圆了眼。
“你这是投毒还是喂猪?差点把我舌头燎成炭!”
她歪头一笑。
“谋杀亲夫?我可舍不得。你要是没了,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俊、这么乖、还肯陪我逛街的夫君?”
“油嘴滑舌!”
他笑着弹了下她脑门。
看见成振源皱眉,他会立刻凑过去问怎么了。
苏暖暖当面打趣。
“小源啊,以前你嫌她烦,现在看她打个喷嚏都觉得可爱。感情这玩意儿,真就是照妖镜,照见真心才显形。”
俩人把丸子吃完,又买了风车、糖人、绣花香包,这才晃回客栈。
蒋芸娘一手拎竹篮,一手替她撩布帘。
等她先进去,自己才迈过门槛。
院子不大。
两间卧房,一间堂屋,一间书斋,一个小厨房,柴米油盐样样齐。
原计划是二月出发,赶在叶言飞成亲那天到金梧郡喝喜酒。
结果边关突然吃紧,新郎官被紧急调走,婚事取消。
消息传回来那天,苏暖暖坐在院中石凳上叹气。
蒋芸娘听说成振源要赴金梧郡乡试,当场跳脚拍桌子。
非要去,连她娘赵梅按着肩膀劝都不听。
他一把掀开书桌上的宣纸,露出底下画了一半的鸳鸯戏水图。
最后还是苏暖暖插话。
“嫂子,让子澜跟着去吧,路上多个照应,也正好把日子过热乎点。”
赵梅直摇头。
“他可是去赶考的,不是游山玩水!这丫头跟去瞎搅和啥?别把正经事耽误了。”
蒋芸娘立马举起三根手指,仰天发誓。
“娘!婶婶!我拿脑袋担保。绝不蹭他书桌,不抢他笔墨,不吵他念书!路上烧水煮饭端茶倒水全归我!要是耽误他乡试。我立刻打包回老家,再也不缠着他!”
得,这话一落地,赵梅只好点头答应了。
朝思暮想好几年的小伙子,总算定下了亲事,正式成了她以后要过日子的人。
蒋芸娘前日刚把庚帖压在祠堂香案底下。
他娘昨儿又亲手给他纳了一双云头锦缎袜。
摆明是铁了心要成全他。
车厢里挤着一对小年轻,你推我搡、说说笑笑。
一路晃晃悠悠奔金梧郡去了。
蒋芸娘把成振源的行囊铺在车厢最稳当的位置,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自己坐在角落剥橘子,剥完一瓣一瓣递过去。
成振源那帮读书同窗,今年也有七八个要考乡试。
可谁都不想老早赶来,在外地干耗着。
三人走了半个月,才到地儿。
离乡试开考还剩四十来天,考生稀稀拉拉刚来一批。
多数客栈空着大半,只零星住着几个外地书生。
他们挑了家不大不小的客店,直接包下一个小院儿。
价钱嘛,对普通人家来说真不算便宜。
一天五两银子。
好在苏暖暖去年替人调香、开方、配药。
又接了几桩私密生意,手头积攒了不少银钱。
再加成振源和蒋芸娘都练过身手,素来节俭自律。
临行前苏暖暖塞给成振源一千两现银当盘缠,又悄悄塞给蒋芸娘二百两,叮嘱她。
不到火烧眉毛,不许动。
安顿下来后,蒋芸娘天天泡在厨房,隔三差五就端一碗热乎乎的补汤来。
实在扛不住了,成振源索性直说。
“姐,真不喝了!我想啃肉、想吃面、想嚼饼,就是不想灌一肚子水。”
蒋芸娘立马嘟起嘴。
“你是嫌我手艺不行,故意找茬吧?”
成振源一看媳妇真不高兴了,赶紧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要是骗你,明天就长满脸麻子!”
“成振源!”
蒋芸娘跳起来一把捂住他嘴。
“你敢咒自己变丑?咱婚约立马作废!”
成振源一听,立刻垮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