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仨说说笑笑进了花厅。
成野一家、蒋芸娘全家、陆秋两口子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热热闹闹吃了顿早饭,外头客人就开始一波接一波往里涌。
成野领着蒋良辰、陆云、陆雨守在大门外迎客。
蒋芸娘则拉着赵梅、黎氏在屋里陪女宾喝茶嗑瓜子。
还没到中午,屋里就坐得密密麻麻,连茶几边都蹲着人了。
宋夫人来得最晚。
出发前,她刚接到儿子宋俊明从京城捎来的急信。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
宋俊明本人高升一品将军,赐封威武侯。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钦赐婚配永安伯嫡女,婚期定于来年春闱之后。
宋夫人当场捂嘴直掉泪。
等她擦干眼泪、整好发髻,这才赶紧登车赶往成府。
一进门先给成野道喜。
“恭喜中举!”
说完又压低嗓子,神神秘秘眨眨眼。
“我敢打包票,今天你家啊,还有一件更炸裂的大喜事。双喜临门,跑不了!”
满屋子人都竖起耳朵。
有人憋不住,直接追问。
“宋夫人,您快透个底呗!成夫人这儿,第二桩大喜到底啥事儿?”
话音刚落,便有两三个人应和着点头。
宋夫人连连摆手。
“可不敢抢话头,这事儿,得让蒋芸娘亲口说才行。”
她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又朝蒋芸娘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大家齐刷刷扭头,目光全钉在蒋芸娘脸上。
蒋芸娘脸都僵了。
“各位姐姐婶子,真不骗你们,我自个儿还蒙着呢!”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话音刚落,门外小厮掀帘进来,嗓门亮堂。
“禀夫人!门口来了个人,说是老爷派回来送信的!”
“快请!快请进来!”
蒋芸娘蹭一下站起来。
转眼工夫,小厮身后跟着个黑壮汉子跨进门来。
蒋芸娘一眼认出。
这不是上次成白风回乡时,跟在他后头那几个亲兵里的王威嘛!
汉子脚一落地,立马抱拳躬身。
“小的王威,拜见夫人!”
蒋芸娘蒋不上客套,脱口就问。
“王威,老爷叫你回来,是不是有要紧话带?”
王威站得笔直,一口气把话说完。
“老爷受皇上钦点,升任正四品镇北将军,赐封镇北侯,另赏京郊侯府一座。叶小哥也得了恩典,授从六品副尉衔,往后常驻白虎城。老爷还特意交代小的。他休假总共四十五天,回乡后头等大事就是把叶小哥的婚事办妥,再带着全家老小一块进京!”
这下子,除了宋夫人,满屋子人都像被点了哑穴似的,傻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宋夫人先开口。
她笑盈盈地说。
“哎哟,可得赶紧给咱们镇北侯夫人道个大喜。双份的福气,一齐上门啦!”
这话一落,大伙儿才猛地回魂。
蒋芸娘等宋夫人把话说完,才缓过神,手心冒汗,声音都发虚。
“王威,你,你没骗我吧?我夫君……真封侯了?”
“小的拿脑袋担保,半个字不掺水!”
宋夫人顺势挽住蒋芸娘胳膊,亲热地拍拍手背。
“皇上亲口点的名,金殿上的圣旨都还没撤呢!我家将军方才飞鸽传信,消息准得不能再准。”
“我男人……真是镇北侯了?”
众人一听,立马围拢上来,贺声嗡嗡响成一片。
“恭喜侯夫人,天降双喜!”
“成公子摘得亚魁,成将军荣登侯爵,这是老天爷在撒糖啊!”
“侯夫人,我是城北陈家的,家里酱园子全靠您家辣椒酱撑着门面,卖得最火的就是您家豆瓣酱!上个月光是这酱就发了十二车货,连隔壁府都来批货!”
“侯夫人,我是城南张家的,铺子里十件羊毛衫,九件是您家作坊出来的货!您家染坊新调的靛青色,如今全城裁缝铺都抢着要!”
……
“各位姐姐妹妹,今儿这席,是给我侄子成野庆中举的,菜都上齐啦,大伙儿先挪步入座吧!”
蒋芸娘被围得喘不过气,她干脆把话题往饭桌上一扯。
“大家快入席吧!”
大家一听,只得笑着应声,各自归位。
席上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成野被同窗轮番敬酒,灌得脸红脖子粗。
亏得吴勇眼尖,后半程悄悄把酒壶里的酒换成温茶。
等到宴席快散场,各家跑回去换礼的仆人这才拎着新匣子匆匆赶到。
有人带头站起来献礼。
“城北陈家,恭贺成公子高中亚魁。敬北海黑珍珠一对!”
底下立刻有人暗笑。
就一对珠子?
这也太寒酸了吧?
可当陈家丫鬟掀开锦盒盖子。
满堂寂静。
蒋芸娘一瞅,手都悬在半空,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她只好扯出个笑。
“陈夫人费心啦,这么金贵的东西,您还亲自送来。”
镇北侯夫人一听,腰杆立马挺得笔直。
下一家赶紧抢着报。
“城南张老爷家贺喜。成公子中举,奉上羊脂玉如意一对!”
蒋芸娘又堆起笑,连声道谢。
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便又补了一句。
“张老爷这份厚意,我们必铭记于心。”
第三家紧跟着开口。
“城东候家恭贺。成公子高中,敬献双面绣玉屏风一座!”
第四家……
第五家……
轮到宋夫人,她笑眯眯捧出两只枕。
“暖玉枕一只,冬夜贴着脖颈,热乎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寒玉枕一只,暑天躺上去,凉意嗖一下从后脑勺钻进脚心。”
这场喜宴,直闹腾到日头偏西才收场。
蒋芸娘和成野送完最后一拨客人,瘫坐在堂屋椅子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哎哟我的老腰哟!”
她边揉后背边叹。
“比割十亩麦子还熬人,酸得我直打晃。”
她伸手够不到脊椎中间那块硬结,只得侧身去掐腰眼。
成野听见,伸手想帮忙,又觉得不妥,只干咳一声,低头去解自己的外衫扣子。
蒋芸娘在旁边听见,蹭一下跳起来。
“婶婶歇着,我来按!”
他绕过条案,站定在蒋芸娘身后,先活动手腕,又搓热掌心。
“行啊,辛苦你啦。”
蒋芸娘没硬撑,顺势歪在椅背上。
蒋芸娘绕到她身后,掌心搭上肩头,慢慢揉开僵硬的筋络。
指腹压住肩胛骨内侧,拇指沿着斜方肌缓缓下推。
他手腕稳,力道不急不躁,每按一处都稍作停顿。
“这样轻点?还是再重点?”
他一边问,一边调整指尖力度,手掌挪到颈根处,避开大筋,轻轻按压。
“舒服点没?肩膀这儿还绷着不?”
按了大概一盏茶工夫,蒋芸娘长长呼口气。
“嘿,子澜这手真成啦!按完骨头缝里都松快了,浑身轻了三斤!快歇会儿吧,你站了一整天,腿不抖?”
她挺直腰背,抬手拍了拍自己肩膀,又扭了扭脖子。
成野放下茶盏,点点头,没说话。
“嘿嘿,我就这点小本事,婶婶别笑话我。”
他挠挠头。
“少谦啊!”
蒋芸娘朝成野那儿一挑眉。
“功夫练得好,遇事不怕。灶上炒得出香喷喷的菜。再说。”
她故意拖长音。
“有人就爱看你笑嘻嘻的模样。”
她抬眼扫过蒋芸娘,又转向成野,指尖点了点桌面。
成野坐直了些。
蒋芸娘脸一下子烧起来,咯咯笑个不停。
成野坐不住了,立刻嚷。
“婶婶!咱正说事儿呢,您又拐弯抹角撩我干啥?”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盖子磕出一声脆响,又赶紧伸手扶住。
“错啦?”
蒋芸娘眨眨眼。
“咱们的举人老爷,难不成见了子澜还躲着走?”
她歪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