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和杨秀回来了。
阿妹如她昨日所说,赶在天黑之前,当真将一颗新鲜人心,奉到程意身前。
那场面,吕玉看了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秀则一脸暗沉,看向阿妹的目光中,包含了许多种情绪。
有震惊、提防、厌恶、不屑,还有一丝掩藏起来的惧意。
他眉头紧皱着,看着那颗心,面露不适。
阿妹却一脸兴奋,仿佛捧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卑微的跪在程意脚下,哑声说:
“贱奴不负使命,将互助会那伙杂碎全部闷死洞中,这便是他们领头的心,请洞主过目!”
说完,她把心捧得高高的,像是才想起来还有杨秀这个人,忙又补充一句:
“洞主,贱奴之所以能把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多亏了杨七的帮助。”
她偏头,感激地冲杨秀点了点头。
杨秀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甚至还往后退半步,明显想同阿妹拉开距离。
他只要想起这个女人对付互助会那些人的手段,心中便是一寒。
他从前见识的那些不少腌臜手段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阿妹在心中哼了一声,根本不在乎杨秀如何看待自己,她只在乎洞主的反应。
久久没听到程意出声,阿妹小心翼翼抬眼往上看。
程意冷冷道:“扔了。”
阿妹慌忙垂下眼睛,毫不犹豫把手中这颗丑陋的心丢进深沟。
她敏锐感受到洞主对自己似乎有些不满,丢完心便老实伏在地上。
程意仔细观察二人。
杨秀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但神情疲惫。
阿妹形象更加潦草,脚上草鞋变成了一双不合脚的黑色布靴。
为了固定靴子,她用草茎把靴口扎得紧紧的。
两人都没有受伤的痕迹。
但两人浑身发颤,显然冻得不轻。
程意叫阿妹起来,第一次领两人过桥来到西面平台上。
示意二人在院外停步,程意进院端出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放在地上。
她先蹲下,又朝两人招招手。
阿妹惊喜道:“谢洞主体恤!”
立马在火盆前蹲下,伸手烤火,感受炭火带来的暖意,开心得像个孩子。
杨秀往前走了走,本不想靠近阿妹,但程意都蹲着,他也不敢站,只好跟着两人一起蹲在炭盆边。
程意让两人把这两天的经过讲一讲。
杨秀看了阿妹一眼,依旧沉默不语。
阿妹无视他的注视,眉飞色舞地把事情经过告诉程意。
说之前,她还把杨秀夸了一遍。
说是多亏了杨秀能辨路,她才能成功找到互助会的营地。
当时两人到时,这伙丧尽天良的杂碎正在山洞内分米肉吃。
阿妹当时便心生一计。
她自己当诱饵,冒充和同伴走散的流民出现在山洞附近,成功引起了互助会这些人的注意。
很快,就靠装可怜混进山洞。
趁这些人酒足饭饱睡下后,她溜出山洞与收集木柴的杨秀汇合。
而后两人将木柴全部搬到山洞口,堵住山洞,点火生烟,把山洞内互助会的三十一人全部闷死。
天亮后,山洞口的柴火烧完,阿妹提着柴刀冲进去,挖了领头的心。
而后二人便立即往程意这赶,终于成功在天黑前赶到,完成了对程意的承诺。
阿妹讪笑着说:“洞主,听杨七大哥说您准备让山贼和流民势力互斗,坐收那什么鱼之利,贱奴走时,故意弄了点痕迹,把这事佯装成是山贼干的。”
说完,她忐忑地看着程意,不知道她是否满意。
程意定定看了看阿妹,起身回院,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态度。
阿妹见她进院,立马抬头往神秘的院子里偷看。
可惜程意留的门缝很小,她伸长脖子也只能看到半张桌椅。
见程意走出,一手提着一只箩筐,筐里装满物资,阿妹的惊喜期待全写在脸上。
程意把两只筐放下,一只给杨秀,一只给阿妹。
她对二人说:“这件事你们俩配合得不错,我希望你们能继续发挥你们的主观能动性,争取把一切对山洞有威胁的隐患都扼杀在摇篮里。”
“毕竟山洞安全,我和家人安全,你们才能安全。”
二人虽然听不太懂什么主观能动性,但后面那句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还是听得懂的。
杨秀抱拳,“洞主所言,正是杨七所求。”
阿妹也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程意示意两人看看自己筐里的东西。
杨秀低头看去,那是他和吕玉目前最需要的东西——炭。
两人每人十斤上好钢炭和十斤烟炭。
阿妹筐里除了炭,还有糙米一斗、陶碗陶锅各一个、草席一卷、豆芽一捧、豆腐一块儿。
这些放在平常时期,根本不算什么。
但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山中,对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民阿妹来说,价值千金,比命还重。
阿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洞主居然会给这么多东西。
“谢洞主赏赐!”
阿妹感激地又要跪下去磕头。
但这次被程意拦住。
“以后站着说话。”老是低头看人,她脖子很酸。
程意又叮嘱她:“自称我就行。”
阿妹怔了一下,马上改口,伪装的感动中夹着一丝丝真心道:
“洞主大恩大德、救苦救难,乃是在世观音,应立长生祠,日日享受香火供奉。”
她不光是这么说,回到那草窝后,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木头,用石头刻了程意的大概身形样貌,立在草窝旁,每日早晚都虔诚跪拜。
真心假意尚且不论,光是这个态度看起来就让人心情舒畅。
阿妹又有什么错呢?
程意心想,这不过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女人罢了。
但这都是后话。
现在,程意看着还没回去的杨秀疑惑问:
“你还有事?”
杨秀点头,视线落到对面东平台上那个正在木头上刻着什么的瘦弱女子。
程意诧然,“她有什么问题?”
杨秀提醒程意,“洞主,杨七此生所见中人,论狠毒者,非阿妹莫属!”
“此女不是善类,还望洞主用人时多加小心。”
程意眼睛眯了起来,阿妹分明知恩感恩,又十分忠心,怎么就狠毒不是善类了?
难道是觉得她给阿妹东西多,嫉妒了?
可这事人家阿妹办得就是很漂亮啊,半点没让她操心,就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杨秀看到程意不相信的神情,无语地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阿妹刚刚省略不提的那些事,说给了程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