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劫气加深的征兆
从万寿山回天庭的路上，太一就觉得天象不太对劲。
不是阴晴风雨那种不对，是更……邪性。
比如经过中土一片平原时，大白天的，天上突然开始往下掉东西——不是雨，是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黏稠液体。落在草木上，草木瞬间枯萎；落在动物身上，动物惨叫着打滚，皮毛溃烂。那液体不多，稀稀拉拉下了小半刻钟就停了，可整片平原像被泼了层血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又比如飞过西海时，明明是大中午，日头正烈，可头顶突然冒出几颗星星。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星辰，闪着惨白的光，在湛蓝的天空背景上格外扎眼。那几颗星的位置也怪，排列得歪歪扭扭，完全违背正常星轨。
太一皱着眉加速赶路。
越靠近天庭，异常天象越多。有地方地裂涌出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泉水；有地方凭空刮起暗绿色的旋风，卷过之处草木石化；还有地方夜间出现“鬼哭”，声音凄厉刺耳，能钻透护体灵气，直扰心神。
等他踏进南天门时，值守的妖将脸色比平时更凝重，行礼时低声说了句：“陛下，白泽大人已经在天帝宫等您了，说是有急报。”
太一点头，直奔天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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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帝俊和白泽都在。
帝俊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背着手，没说话。白泽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十几份玉简，还有一面悬浮的铜镜，镜面里正快速闪过各种混乱、诡异的景象。
见太一进来，白泽连忙起身：“陛下。”
“说吧，怎么回事？”太一走到桌边，扫了眼那些玉简。
白泽深吸口气，指着铜镜：“从三天前开始，洪荒各地陆续出现异常天象。臣初步统计，目前已有十七处确认的‘异变点’，另有三十多处疑似。”
铜镜画面定格在一处山谷。谷中正在下“血雨”，雨滴暗红黏稠，将整片山谷染成诡异的红色。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小妖在雨中惨叫打滚，身上冒着青烟。
“这是南荒‘青丘外围’，昨天午后发生的。”白泽语气沉重，“血雨持续了约两刻钟，覆盖范围三十里。事后探查，雨水中含有强烈的‘怨煞’之气和微量的‘业火’毒素，真仙以下，沾之即伤。”
画面切换。是一片荒漠，白日里星辰显现，星光惨白，将沙地照得一片诡异亮堂。更怪的是，那些星光投下的影子，不是正常的阴影，而是扭曲的、像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斑。
“西极‘流沙海’，今晨出现的‘白日星现’。共七颗星辰，排列成扭曲的‘勺’状，与正常北斗完全不符。星光带有侵蚀性，照久了会消磨生机。已有几个散修中招，修为倒退。”
再切换。是地裂涌出黑泉的景象。那泉水漆黑如墨，涌出时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臭味，所过之处土地板结、龟裂，寸草不生。
“中土‘落凤坡’附近，昨夜地脉异动，涌出三处黑泉。泉水毒性极烈，且有污染灵脉的迹象。附近几个小部落已经迁徙。”
白泽一口气介绍了七八处异象，每处都触目惊心。
太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景象……有些在林远的记忆碎片里有模糊印象，但亲眼看见、亲耳听闻，冲击力完全不同。
“原因？”帝俊转过身，沉声问。
白泽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劫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几份玉简：“臣对比了近百年来的天象记录和地脉监测数据。发现从大约三十年前开始，洪荒天地间的‘戾气’‘煞气’‘怨气’等负面能量，就在缓慢但持续地累积。只是之前浓度不够，尚未引发实质异变。”
他展开一份图表，上面用红线标注着某种能量的波动曲线。曲线从百年前开始平缓上升，三十年前斜率变陡，最近十年几乎垂直攀升。
“而最近三个月，这条曲线……突破了某个临界点。”白泽指着图表上那个刺眼的拐点，“量劫之气，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或推演中的‘大势’，它开始实质性地渗透、影响天地法则了。”
他看向帝俊和太一，语气凝重：“血雨是怨煞凝形，白日星现是星轨紊乱，黑泉是地脉污浊……这些都是天地法则被劫气侵蚀、扭曲后，产生的‘排异反应’。就像一个人病入膏肓时，身上会出现的各种溃烂和异变。”
殿内一时寂静。
只有铜镜里还在循环播放着那些诡异的景象。
“影响范围？”太一打破沉默。
“目前看，遍布洪荒。”白泽苦笑，“不仅咱们妖族控制区有，巫族地盘、四海、甚至一些偏远秘境，都出现了类似异象。只是严重程度不同——似乎越是生灵聚集、因果纠缠深的地方，异象就越频繁、越剧烈。”
帝俊走到桌边，盯着那份图表看了很久：“也就是说……劫气已经浓到藏不住了。往后，这种异常天象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怪？”
“是。”白泽点头，“而且据臣推演，异象的‘烈度’和‘频率’，会随时间推移呈指数级增长。可能再过几年，血雨、黑泉这些，就会变成常态。甚至……出现更诡异、更危险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点。这些异象不是单纯的自然灾害——它们会直接影响生灵心智。”
铜镜画面切换到一个部落。部落里的妖族正在自相残杀，眼睛赤红，状若疯狂。而部落上空，隐约笼罩着一层澹澹的、扭曲的红光。
“这是东海沿岸一个小型鱼妖部落，三天前发生的。”白泽语气低沉，“当时并无外敌入侵，也无内部矛盾激化。就是一夜之间，部落里大半族人突然发狂，攻击一切活物。等附近妖军赶到时，部落已经十不存一。”
他看向帝俊和太一：“劫气会放大生灵内心的负面情绪——贪婪、恐惧、愤怒、猜忌。在异象频发的区域，这种影响尤为明显。若不加控制，恐怕不等巫族打过来，咱们内部就要先乱。”
这话让帝俊脸色更难看了。
太一却想到了更多。
劫气影响心智……这不光是内乱的问题。大战时，若军队被劫气侵蚀，士气崩溃、临阵倒戈甚至自相残杀，都是可能发生的。
而且，劫运焦木里看到的未来碎片中，那些战场上的妖族战士，确实有不少状若疯狂、不分敌我地乱杀——原来根子在这儿。
“巫族那边呢？”太一问，“他们什么反应？”
“也在加紧备战。”白泽道，“据暗桩回报，不周山最近浊气翻腾得厉害，巫族各部都在收缩兵力，强化防御。而且……他们似乎也在研究应对劫气影响的方法，有迹象显示，几位祖巫正在联手布置某种大型巫阵，可能与稳定心神有关。”
帝俊冷哼一声：“他们倒是不傻。”
“傻子活不到现在。”太一澹澹道，又问白泽，“周天星斗大阵，能抵消部分劫气影响吗？”
白泽沉吟：“可以，但有限。大阵主要功能是攻防和星力调度，对‘环境负面能量’的净化效果，大概只能覆盖天庭核心区域及主要据点。前线、偏远哨站、流动部队……顾不过来。”
这就麻烦了。
帝俊揉了揉眉心：“看来，得提前启动‘清心符’和‘定神丹’的大规模炼制了。另外，各军需增加宣讲，稳定军心……”
他开始一条条布置应对措施。白泽快速记录着。
太一站在旁边，听着，看着铜镜里那些不断闪过的诡异景象，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劫气加深，天地异变。
这只是开始。
按照林远的记忆，真正的量劫爆发时，那才是天地倾覆、万物凋零。现在这些血雨黑泉，顶多算个前奏。
可光是前奏，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了。
他忽然想起在万寿山时，镇元子那戒备到极致的防御阵法。那位地仙之祖，怕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才如此不惜代价地固守根本。
又想起红云……那老好人现在在哪儿？知不知道这天地，已经快容不下他那样的“善”了？
“太一。”
帝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那个‘游弋’小队，挑得怎么样了？”帝俊问，“得加快进度了。局势恶化得比预想的快，可能……留给咱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太一点头：“已经在挑了，三天内能初步成型。”
“好。”帝俊看向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云层里隐约有暗红色的电光闪过，“那就抓紧。这天地……留给咱们的时间，真不多了。”
白泽收起玉简和铜镜，躬身退下。
偏殿里又只剩兄弟二人。
帝俊忽然低声说了句：“有时候真觉得……咱们像是在跟整个天地作对。”
太一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是跟天地作对，是在天地定好的剧本里……抢一条生路。”
他走到窗边，和帝俊并肩站着，望着外面那片被异象笼罩的洪荒。
血雨会下，黑泉会涌，星辰会错乱。
但路，还得走下去。
“哥，”太一忽然说，“等小队成型了，我想带他们出去转转——不是训练，是实地看看这些异象，提前适应一下。”
帝俊侧头看他：“太危险了吧？”
“现在危险，总比大战时抓瞎强。”太一语气平静，“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劫气到底能把这天地，扭曲成什么样子。”
帝俊看了他半晌，最终点头：“行。但别走太远，也别太久。”
“知道。”
兄弟俩又站了一会儿，各自离去。
殿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